回京后，他是见了王裕英几回，除了夜宴那晚，她回回都是癫狂模样！
“瞧你这话说的，县主还能害我不成？”楚昭宁未料会被他凶，委屈道，又小声，“听你的就是……我往后再不去了！”
往后，她哪里还有机会，去看云阳县主？
就算有机会，她也断不再去！
李槿眼眸愈红，却再不吭声，只顾埋头走路。
他身高腿长步子大，走得又快，楚昭宁急了眼：“你慢着些儿走啊，不然很快就到家了，我还没被你背够呢！”
李槿年当即就放缓步子，扭脸侧眸宠溺道：“好，我娘子最大！你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你让我哭，我绝不会笑……可好？”
楚昭宁“噗”地一声笑了，鼻孔吹出偌大一个，混着泪水的鼻涕泡泡。
她拿手背将鼻涕眼泪抹了一把，笑斥：“尽捡往时的旧话说，人还没老就开始忆旧了？”
那回从石牛镇出来，他嘴巴又碎又贱，她赶走牛车将他弃下。
待他撵上，就是这么向她下话的！
“你不也记得一清二楚？那你可还记得，我曾问你来长安之后，有什么打算……”
李槿年大笑问她，又替她答话。
“你说想开一家香坊，制几味足以传世的香药，招个世间最好的郎子……我虽不是全天下最好的郎子……”
他扭头侧眸，却只望见她一只，盈满泪水的杏眼。
“但定是……最爱你的那个！”
楚昭宁不敢被他多看，双手将他的脸强行掰正，恼道：“可你那回，还不是真的打算将我弃了！”
李槿年喉头一哽，鼻腔一酸，吁出一口酸涩的长气。
那回，宋梨花在这边院里子，叫着他的名字跪地大哭；他在那厢院子房顶上、树丛后，趴着身子捂着脸哭……
缓过心头酸涩，他温柔哑声：“我是试过，却没了半条命，委实弃不下啊！花花，我二人往后就好生生的，好好过一辈子。定是要生而同室，死而同穴，至死方休才行的！”
楚昭宁流着泪，拿胳膊将他的颈子往紧里搂了一搂，呢呢哝哝地唏嘘：“你这么喜欢我，非要同我好，背后……一定很辛苦吧？”
李槿年脚下一滞，蓦地回首，冲她毛绒绒的发鬓惊喜道：“我家娘子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终于明白我的苦心了？”
楚昭宁伏脸于他颈中，瓮声瓮气地道：“还是……不要太喜欢了！若我死了，可你怎么办喔？”
他扭回脸，大笑道：“喜欢不喜欢，我哪做得了主？若你死了，我就立时追到地府去，我二人在阴间也要做一对鬼夫妻，生生世世不相离！”
楚昭宁沉默须臾，幽幽叹了口气：“死都甩不掉你……那我还是别死了！”
“死什么死？你的福报还在后头呢，就等着吧。”已抵院门外，李槿年扭头宠溺地问她，“可还想再走一遭？我能背着你，走上三天三夜不带歇气。”
楚昭宁恋恋不舍将他一推：“放我下来吧，肚子已经不疼了。”
开门进院，同入伙房外面的小小花厅，依旧是满屋饭食香气。
不大的桌几上掌着红烛，红烛跳跳烁烁，照着香气氤氲的碗碟，更还照着两个眼圈泛红的人。
李槿年往她碗里夹好多猪肠，油旺旺、肥卷卷地堆在粟米饭上，看得她直皱眉头。
“怎生又是猪肠？”
“我想让你吃到发腻，三两月间，再也不想吃它。”
楚昭宁送了一箸猪肠入口，缓嚼慢咽间，时拿眼睛悄摸摸看他。
被看得多了，李槿年眉眼不抬地笑问：“看什么？我脸上……今日长出花儿了？”
“确实长出花儿了，”她赶忙将眼帘垂下，手上扒着粟米饭，含含糊糊小声赞他，“往昔，怎就没觉着，你竟这么好看！”
李槿年听得眉头一挑，收回夹菜的箸子，嘴角挑着笑意将她望了须臾，又伸过一只手来，将她埋在碗上的下巴勾起，冲她一递下巴，再递眼风。
“我这张脸，可比猪大肠下饭多了。我大方得很，就给你多看看，你也能多吃两碗。”
楚昭宁便果真嘴角沾着饭粒，直勾勾盯着他看，目光一瞬不瞬……直至眼中盈满了红汪汪的贪恋，流出了晶灿灿眷恋。
他本是笑着看她，看着看着，眼中便也没了笑意，便也红了眼圈，便也噙了泪。
再受不得，他凑唇往她油汪汪的嘴上一亲，搁下箸头，将她搂进怀里。
“宋梨花，等你身子养好了，”他喉结轻轻浮动，声音喑哑，“你还是得……给我生个儿子，我真有皇位要人继承。”
往昔这么逗宋梨花，她定会又笑又骂。
此时，她却在他怀里声如蚊蚋道：“你若能做皇帝，必定是个好皇帝！”
“难得被你认可，我可是三生有幸有啊！”他拿胡茬搓着她毛绒绒的鬓角，红汪汪的眼眸里满是希冀，“你也定会是个好皇后！”
“给了你三分颜色，你竟还开上染房了，皇帝？黄鳝还差不多！”
楚昭宁笑骂着从他怀里挣出，捧碗夹菜，将话说得轻松随意。
“对了，杜家郎君明日要去终南山，在太乙宫为亡妻续点长明灯。小公子却不肯同去，只为粘我。东家便求了我，欲我陪小公子一道去。为生母点灯，小公子不当不去，我便答应了他。”
李槿年眉头霍地一跳，敛眸问她：“多久回来？”
她嘴里嚼着块猪大肠，眼望碗里，平静估量：“快则三日，慢则五日。”
李槿年眼波闪烁，飞快掂量……
王滕明日即下江南。
江南那些兵镇将领，是安安稳稳无生异心，还早与江南官商暗中勾连，须裁撤换人，三月后待王滕回京便会揭晓。
可若要动江南兵镇那些将领，就需调兵遣将，先行威慑镇压，一着不慎恐还会兴起刀兵……那就是大阵仗了！
是以，王滕欲他明日就动身益州，将马匪木诺舟速速抓回，以免后头需他上阵。
他想要快些，再快一些——将大权在握！
宋梨花却舍不得他，面对她楚楚可怜的小脸，他开不了这个辞别的口。
那就待她从终南山回来之后，借谢安、薛顺的嘴，将他陪雇主外出的借口，向她转告。
也能免，他面对她的泪眼，和她不舍的纠缠。
思绪一定，他眉眼委屈地将她望住，不甘不愿地道：“那……你快些回来，只一人在家，我怕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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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除非他死
二人食罢, 楚昭宁帮着收拾碗碟，要陪着一起涮碗时，却被李槿年拿眼睛悍住。
“坐着，不许动！看着为夫就是, 好生看看为夫的贤良劲儿。”
楚昭宁便侧身倚着灶台, 抱着膀子, 闲闲看他在暖黄的烛火中，一本正经地对锅碗发起攻势。
洗罢一只碗，他将碗在掌中滴溜溜几转，冲她一抛飞眼。
“我这招叫‘天旋地转’, 如何？”
洗罢一只勺，他将勺拿在手里舞得虎虎生风，口中“嚯嚯哈哈”一毕, 亮出个“秦琼背剑”的收势, 威凛将她一睨。
“我这招名‘毁天灭地’, 沾之即亡, 你怕是不怕？”
她“噗”地一声笑了, 上前两步, 从背后环住他的窄腰, 两只手在他腰间又挠又抓。
“我这招叫‘哈你痒痒’, 哈之即笑, 你怕是不怕？”
他手上正拿着锅子在洗，被她挠得身子乱颤, 笑得腰肢乱扭：“别别别、别这样, 我服输，还是我娘子厉害。”
楚昭宁便不再哈他痒痒，却也抱着他的腰不松手, 将脸贴在他暖烘烘的后背，一味同他腻歪。
他去搁放碗碟，她脸贴着他后背挪去；他返身擦抹灶台，她也抱着他随他挪回。
“何来的蜘蛛精？”收拾一毕，他返身将她扯进怀里，揪着她的脸溺骂，又弯腰凑近脸来看她，“哟，这都修成气候了，变成个美人儿了？”
“夜里待你睡了，我就将你吃了，”楚昭宁仰眸冲他一皱鼻子一眦牙，“啊呜！”
他手指轻轻抚上那丁红圆小嘴，喉结贪婪一滚，幽幽哑声：“嘴这么小，怎么吃得下？”
又灼热着眼眸，附耳朝她小声：“待你身子养好，还是吸我精血好了，大补！”
楚昭宁耳尖一烫，将他一推：“总是没个正经，不理你了。”
可待他擦着手走出伙房，她便又黏了上去，将他的窄腰搂住。
他便一手搂她，一手拿着烛台同她往前后院，又遥遥冲茅室一指：“为夫是直肠子，吃了就得拉，要去茅室，你先回屋里等着。”
楚昭宁却手拿烛台跟上他：“我不，我要守着。”
他在茅室门口一个转身，看着她哭笑不得：“守什么？怕我拉的屎被人抢了，你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