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154)

  方才,大王被萧无念等人又抬又抱地送上来,大王又叫又骂又威胁。

  过了一会儿,此际坐着不吵不闹,双掌撑膝,直愣着目光发呆,他便提壶沏了一盏凉茶递去。

  “半夜才将人抓来,午时就想拿到口供,大王太心急了!来,吃杯茶歇着,就让枢密院的人细细审去。”

  话虽如是说,可刘长史心头却清楚得很。

  大王哪是在逼供,大王这是借着用刑之机,发泄憋在心头的火气和怨气呢!

  那日,大王去咸阳扑了个空,翌日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却犟着不回怀仁坊,而是住回了玉清宫。

  罗世昌那头没抓到,大王这头就连日与方邑尘展开行动,先将刑部官员清了一遍,昨日又开始清理吏部,半月时日连轴转,愣是不肯歇一口气,忙得夜夜倒头就睡。

  这半月时日,大王愣是没过问一声宋娘子。

  他主动禀了一回,却被大王吼了回去,说是非关生死、不必奏禀,看样子像是要弃了宋娘子。

  他倒也能理解……

  再过数日,班师大军抵京后,又是庆功行赏宴,又是祭天大典,又是大王的封王朝会,还有大王的乔迁新王府之喜,更还有天子的赐婚大喜,千头万绪皆要大王主理。

  可大王的脾气却日渐暴戾,路过大王身边的狗都要挨他一脚,方才还险些将那个吏部官员打死……

  他将茶都递到大王嘴边了,偏生大王直愣着眼神,也不知在想什么,便收回手随意道:“再过一日就是七夕,秦司马方才过来请假,要陪他那个玉软花娇的小妾,去街上乞巧赏灯。”

  李槿年散着的目光陡然一骤,怔怔看他:“竟然就快七夕了?”

  他笑道:“是啊,七夕了!怀仁坊的院子里,那树梨果也尽都熟了。只可惜无人看管摘吃,落得满院子都是,回头我去摘些来吃。”

  李槿年将眼睑一敛,又冲他将眼一瞪:“为何没人看管摘吃?宋梨花人呢?”

  他翻着供稿自若地道:“哦,大王走后,宋娘子每次回家都好生吵闹,我便让亲卫们大多住回了玉清宫……”

  话还未说完,李槿年就一把揪紧了他的领子,失态怒问:“本王的命令你忘了?竟敢置她安危于不顾?”

  刘长史笑容淡定:“大王勿躁,且听属下细说。那十日,宋娘子一回去就连番拍打左右院门,大声朝院里问大王去处。我与亲卫们找不到好借口,只能将人大多迁去玉清宫住。监随娘子的亲卫依旧匿在左右院里,夜里油灯也不敢点。”

  “她人呢,人呢?”

  “是这样,那十日,每夜娘子都会坐在院里哭到深夜,后来受不住树上那窝雕鸮的惊吓,五日前搬离了怀仁坊,住去了晏府。”

  李槿年松开刘长史的领子,霍地起身。

  “我回去摘梨。”

  第102章 我回来了

  翻身落入后院, 李槿年在原地站了许久。

  移目四扫院子,又将目光落向那株老梨树。

  离家半月,树上的梨果已经个个饱肚圆脐,坠得枝蔓低垂, 几欲断折, 便连拂来的风, 都带着梨果的清甜气味。

  他将目光散漫落下。

  树下的石几和周围的地上,散落着无人清理的梨果,个个摔得四分五裂,露着风化后的褐色伤口。

  他又移目花圃, 许因无人打理,竟然长出草来,旺生生高过新栽的花苗。

  他挪身过去, 在花圃前蹲下, 伸手拔草, 没拔几棵心头即烦, 手上便快了猛了, 将野草带出的黄泥甩得四飞乱溅。

  杂草好似怎么也扯不完, 他没了耐性, 霍地起身到石几一屁股坐下, 拿起落在石几上的一只梨, 张嘴就咬了一口。

  八月果熟,本当清甜……

  他眉头微拧地看着梨果, 果肉雪白, 汁水满口,怎生舌头品到的却是苦味?

  将手头的果子弃了,他弯腰在地上捡起一个又啃了两口, 依旧味苦,便一抛愤怒扔远。

  难怪,宋梨花不肯摘吃!

  他双手撑膝深吸一口气,又缓长吁出后,阖了眼眸,浓墨平展的刀眉徐缓缓拧皱。

  这座宅子已经被宋梨花弃了,他应也当被她弃了,也不知自己怎的稀里胡涂跑回来,更不知还想回来做甚?

  当初撒谎缠上她时,他就没考虑过,一个谎话需要无数谎话来圆……

  一味纠缠宋梨花,想与她生米煮成熟饭后,就算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也再离不开。

  同时,放任王裕英与罗天师私相授受,等他坐稳太子之位,就找个机会撞破二人,向皇后和皇帝请求撒销婚约。

  那个谪仙一般的罗天师,却是个骗子,进京后拒王裕英于千里之外!

  还有王皇后那誓不罢休的劲头,和皇帝那行将就木的身子,更是硬生生掐断了他的计划。

  皇帝一死,他若与王裕英解除婚约,身后将空无一人,莫说将王皇后掐死,他真就会是王皇后口中的丧家之犬。

  想要稳固景朝江山,想要报仇,他自不能让王裕英坐守冷宫,不理不睬。

  今王府已经落成,他也有了容身处,赐婚旨意也就快下来,他委实没脸面对宋梨花。

  情义两难全……

  他颓然将眼一睁,一撑膝头起身,红眼望向宋梨花住的屋子,走了几步却又止住,将目光投向花圃。

  五日无人看照,花圃内裸着的土,尽都被日头晒焦了。

  他去水缸拿水瓢盛了水,将后院的花圃浇了一遍,又去前院浇水。

  浇罢,他蹲在花圃边,伸手轻抚焦了尖儿的木槿花苗,低声呢喃:“本说年年陪宋梨花看你们花开,怕是难为了!就好生长着,开给别人看吧!”

  “到了,就是这里!宅子是两进的院子,挺大的,租价却相宜。”

  院门外面,冷不丁响起清脆带笑的女声。

  纵半月未见,他却一耳听出是宋梨花的声音,惊得他身子一颤,将水瓢朝花圃里一扔,飞身攀墙跃入左边的院子。

  院门外面,杜枕山惯坐的香车,已被马夫勒停。

  杜枕山挑开帘子,艰难钻身出来。

  楚昭宁已经落地,见他竟然要下车,赶忙伸手去给他搭着,惊讶地问:“怎的还要下车,就别下了,回去吧。”

  杜枕山的脚却已踩上踏凳,下来站定后,双手抱腹冲她一笑:“都到你家门口了,也不舍得请我进去看看?宋梨花,你好生小气。”

  楚昭宁冲他尬尴道:“这几日家中无人,我怕你嫌脏!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请你进去稍坐。”

  她手脚麻利开锁,又将院门两推,这才转身伸手去扶杜枕山。

  “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款待你。好在后院一株老梨树,树上果子结得甚好。你一直咳嗽,就摘些回去吃吧。”

  “那就多谢了!”杜枕山转眸四望打量,“院子里干净整洁,地上虽积着一些落叶,却凭添风情,哪里脏了?”

  楚昭宁也扫目四望,收回目光后强笑道:“往时我都待在后院,同我去后院坐坐吧。”

  他笑道:“都听你的。”

  进了后院的垂花门,果见一株果实森森的老梨树,杜枕山望风一嗅,赞道:“好香的梨,是蜜梨吧?”

  “我不知是什么梨子,不过张翼虎大抵清楚。”她扶杜枕山去石几坐下,仰眸上望,眼眸亮晶晶地赞叹,“前几日,我摘了吃过一回,那时就爽口了,只可惜我一人吃不过来。”

  杜枕山也仰眸上望,自若道:“我可是最爱吃梨的。你一人吃不过来,我就带着朝儿、长平,见天过来帮你吃。”

  楚昭宁远山眉一挑,兴冲冲向他道:“好,我先摘下一个给你尝尝,看你喜欢不喜欢。”

  言毕,她提裙踏上石几,踮脚伸手,去够最低的树梢。

  “你小心些。”杜枕山也赶忙起身,虚虚朝她伸着胳膊,防她意外。

  谁知树梢看着细软,实则坚实。

  她拽着树枝扯落一只果子,松手时弯折的树枝将她一弹,弹得她身子立时朝后一倾。

  “哎——”

  杜枕山眼疾手快,双手抱住她的腰,她当即耳尖红若滴血。

  好在杜枕山见她稳住便松开胳膊,又朝她伸手,忍笑轻嗔:“虎愣愣的,快下来吧!”

  杜枕山身上可真香,香得她一霎目眩神迷,胳膊竟然也好生结实,搂得她心头稳稳当当,竟还一荡。

  她跳下石几,将梨果递到他面前,窘迫道:“你先尝尝,我去伙房给你烧茶喝。”

  杜枕山挑眉想了一想,颔首:“有劳。”

  他本不渴,不过能在她这里多赖一会儿,同她单独多处一会儿,就算一会儿。

  楚昭宁脱兔一般跑出后院的垂花门,杜枕山从她背影收回目光,小口咬着梨子,在院子里来回巡看。

  最后驻足在花圃面前,弯腰辨看花苗品类,自言自语:“末利,栀子?倒是合她品味,云卿也爱此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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