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你识人不淑,本王亲自去见了他一回。”
“那个谪仙般的妖道,亲口同本王说,他只是为了你的钱财。还说你,曾找人带信,求着要与他私奔,却被他拒了。”
“他说,他志在白云山水,非在儿女情长。”
“陪那个蛊惑人心的妖道亡命天涯,还是陪本王君临天下,王裕英,你当再好生选选才是!”
王裕英泪流满面地摇头,哽咽着拒绝承认:“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妖道,他不贪财,他……”
“且不论他贪不贪财,可他一直拒绝见你,这总能说明,他并不在意你的死活!”
李槿年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目光脉脉含情,语气也柔了。
“王裕英,我喜欢你!打从第一回在夜宴上见你就喜欢了。杀你的狗,是因我被李泰平当着你的面折辱,恼羞成怒犯的诨。事后,我后悔了许久。”
“听说你与褚家郎君定了亲,我的心便死了。后听说你被李泰平玷污,与褚家郎君退了婚,我的心便又活了。可你后来又成了太子妃,我的心便又死了。”
没头没脑的话,听得王裕英都忘了哭,呆呆看他,喃喃问他:“你、你不嫌我,是不洁之身?”
“我只在乎两情相悦。且你贵为琅琊王之女,身后军户百万,我哪有资格来嫌弃你?是你一直在嫌弃我,总骂我是獠奴!”
“我也是好面子的人,今建下不世之功回来,还道真能与你结缘,偏生你又心许他人。”
李槿年拿手指给她轻轻抹泪,眼眸幽怨:“本想,待我坐上太子之位,就寻个由头将你放了,成全你的心思……可他是个骗子啊!”
“他真心对你,倒也还好,偏生是耍弄你的,你还执迷不悔。我自认文武双全,有才有貌,可惜你眼里没有我。王裕英,你还要让我的心,死去活来几个回合,你才甘心?”
王裕英被他炽热的眼眸,烧昏了脑子,语结且神乱:“你、你、你……”
他趁势轻轻将她肩膀一揽,欲揽人入怀,却被王裕英慌乱推远,失口乱喊:“姚姨,姚姨——”
姚女官接王妃去正厅吃茶等待之后,早早就避在卧房门外,将汉中王的话听得一字不漏,脸上神色既震惊又欣喜。
见县主喊声惊慌,姚女官赶忙挑帘入屋。
“县主,县主!”
“姚姨,快将、将大王请出去,我、我、我头晕!”
见县主直往床榻深处躲,见汉中王撑膝埋首叹气,姚女官赶忙上前叉手揖礼,激动小声:“大王且容县主缓缓,随妾出去吃茶杯,待县主缓过来,再好生同大王说话。”
李槿年一撑膝头起身,黯然道:“今天过来,说了埋在我心头多年的这一席话,我也算是解脱了。该说的话说了,茶也就不吃了。县主保重身子,我会安静等候……县主的决断。”
姚女官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结结巴巴地道:“那、那妾去向王妃回禀一声,再送大王出府。”
李槿年举步朝外疾走:“不必了!说了这一通掏心掏肺的话,却依旧被县主撵走,我也没这个脸见人!”
出了县主闺房,他一路龙行虎步,姚女官一路亦步亦趋地追送,小声同他絮絮叨叨,没敢提罗天师,全是对他的吹捧和感激。
“县主在王府活得不易,就想找个真心疼她的人。那日在玉清宫一见,妾身便知大王胸怀开阔,能容人之不能,必是县主往后的依靠。”
“只她深居闺阁,认人不多,不识人性深浅高低。回头妾定好生劝她认真思量,多想想将来做了太子妃,再当了皇后的好……”
李槿年愈听,刀眉拧得愈深,一声不应。
一步跨出王府的门,他在门口止步回首,同姚女官幽声道:“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话,更不懂如何讨县主欢心,烦请女官在县主面前,替我多多美言。若能与县主两心归一,必不忘女官大恩大德!”
姚女官激动地叉手应承:“大王放心,就交给妾身。眼下劝解县主,正是时候。”
“那就多谢了,女官留步!”李槿年拱手回礼,大步走向牛车。
目送那辆平平无奇的牛车启驾,姚女官抬袖拭泪,哽不成声。
得知罗天师下落之后,姚女官数度奉县主之命,去往乐游原司天院求见罗天师,次次被拒。
带出的话,也一次比一次,让人寒心。
偏生,县主闹死闹活不肯信!
只姚女官未料,这么个她与县主曾经厌如鬼、畏如蛇的獠奴,将对县主的爱慕,埋了将近二十年。
为了成全县主,还曾起过放县主自由的心思;为了安心,更还亲自去面会罗天师,帮县主摸底!
罗天师否是骗子,她不知。
她只知,若要在人间给县主寻个可靠良人,眼下非汉中王莫属!
牛车汇入朱雀大街人流后后,覃原扭头问:“大王,现去何处?”
李槿年阖目撑额,悠久才道:“回家!”
“回家?”覃原愣了一愣,醒悟,“哦,回怀仁坊,好勒!”
在巷子口,牛车被李槿年喊停,自己下车,独自步行回去。
怀仁坊离晏府太近,宋梨花答应会日日回来帮他换药,他须小心着些,万莫被她撞上。
时辰尚早,未入午时。
连巷一路,他并未碰见宋梨花,却在推开院门的霎那,被兜头迎来的麻袋罩住。
随之,他被人粗鲁推压在地,宋青阳的声音立时暴响。
“师兄弟们,动手了!狠狠打这臭不要脸的混账行子,避着脑子和腰子,免得打死了……”
第96章 天生一对
目送宋青阳离开后, 楚昭宁立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委实琢磨不透宋青阳,便转身就去杜枕山的屋子看他,却一脚踩进院子地上积着的水洼里。
昨日夜里, 竟然下了一场雨?
亏她睡得香, 竟未听到雨声雷声, 只怕是后半夜才下的。
进了正院,见沈妈妈和晏叔刚刚从主屋出来,她便赶忙去问:“主君可是醒了?”
沈妈妈摇头道:“今晨宋小郎又给主君喂了睡圣散,不让他醒。说若是醒得快了, 伤口会疼得要命,须得再缓一日。”
楚昭宁担忧道:“那我进去看看。”
晏叔赶忙劝她:“两位二公子守在屋里呢,娘子就放心吧。你才起来, 还饿着, 先去花厅里吃口早食。”
她一想, 倒也是。
杜枕山还昏睡着, 又有两位二公子守着, 她看与不看也不济什么事, 倒是宋青阳依旧让她心犯嘀咕。
蓦地, 她脸色一惊, 拔腿就朝院外跑, 慌慌张张丢下一句话:“沈妈妈、晏叔,我回家里一趟, 早食就不吃了。”
她这才想起, 从昨日她和张翼虎亲嘴儿之后,宋青阳就一直怪怪的。
提裙在大街上拔足飞奔,全然不顾形象, 也不顾街上百姓尽都诧异看她,脑子里尽是宋青阳说过的话。
“再这样无形无相,不知礼数,我定将你撵了。再不准碰她,听见没有?”
“你小心着些!他若再要碰你,我才不管他伤未伤着,定是要打他的。”
“不了,晚了宫门闭了,进出麻烦。我顺便叫几个师兄弟,明日过来帮忙照拂……”
怕不是,宋青阳叫人去打张翼虎了吧?
张翼虎才受了伤,若被宋青阳叫人再暴打一顿,还哪有命活?
不会的,不会的,青阳打小温顺胆子小,就没见他跟人红过脸,怎会性起打人?
纵在心头安慰自己,她的心却依旧慌得跟吊了十五只水桶一般,七上八下地胡乱晃荡。
大汗淋漓冲入怀仁坊,跑近家门时,远远就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宋青阳的暴声怒斥,她心头悬着的水桶齐齐砸落,砸得她魂飞魄散。
“蹭吃蹭喝,骗财骗色,私下里耍的尽是下作手段,撵了你都算好的!”
“就没见过,你这么臭不要脸的人,也不揽镜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你也配得上她?”
“张翼虎,你滚不滚,你若不走,今天定将你打死在这里!”
“说话啊,你是哑了,还是聋了——”
“砰”地一声,楚昭宁失魂落魄撞开院门,见前院积满泥水的地上,横倒着一个蠕动的硕大麻布袋子。
宋青阳和几个身穿太医署学生服的少年郎,个个手里握着棍子,没头没脑地麻袋上乱砸,“嘭嘭嘭”的声响,每一棍都砸在她心头上。
“住手,宋青阳,你们住手啊——”
她厉吼着提裙冲进去,将少年郎们一个个大力推开,最后张开双臂护着麻袋,阻在宋青阳面前。
“宋青阳,你疯了?你们六人打他一个,是不是人啊?还都是太医署的医学生,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医德也还给教你们的夫子了?”
她气急败坏,手指目扫,冲着面色惊慌的少年郎们,出言威胁。
“光天白日,闯宅行凶,再不走,我这就去报官,将你们一个个尽都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