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很多句谢,很多次麻烦。
傅宜臻大马金刀地靠在铁皮椅子的靠背上,长腿微敞,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孟清梵抿唇。
傅宜臻从兜里摸出包烟,问她:“想不想喝水?”
孟清梵摇头,傅宜臻站起来:“回来给你带。”
孟清梵啊了声,她说的是不喝。
不过。
孟清梵抬头问他,语气软和:“你去哪?”
傅宜臻敲烟的手指顿了下,笑得很松懒,“出去抽根烟,不会跑。”
孟清梵见他眼底的笑意,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那句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有点太过暧昧。眸光立马低下去,假装掀开棉签察看针孔。
因为是急诊,报告出来得很快。
孟清梵等了好一会不见傅宜臻的身影,自己先下去找医生。
最后医生说要打两瓶点滴,孟清梵又被带去输液室。
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傅宜臻拎着份午餐过来。
护士帮她手背贴上止血贴,叮嘱道:“吊水是消炎的,不能马上退烧,也不排除会反复烧的可能,注意观察。”
余光瞥见病床前站着的男生,先入为主认为两人是一对的:“男朋友照顾着点,38度以上就可以吃退烧药。”
……
回去的路上,孟清梵抠着安全带的边,几度话到嘴边都咽下去。
等红灯的空隙,孟清梵硬着头皮说:“今天麻烦你了,把我放在南门就行。”
不用送到宿舍。
傅宜臻捏着手机,余光瞥了眼10秒的信号灯。
“宿舍有人在吗?”
孟清梵的沉默落在他眼里,傅宜臻启动车子,听见她很轻的一句:“没有。”
傅宜臻手搭在方向盘,有节奏的敲着:“我还有事,先回我家,晚点再送你回宿舍。”
“都已经麻烦了,就一次性麻烦够。”
孟清梵耳尖动了动,安静坐在副驾,不能有意见。
不是第一次来,孟清梵没那么紧张。
傅宜臻和她说水在哪,又给她开了客房的门。
他家里从没人留宿。
客房的被单都快落灰,孟清梵没嫌弃,说了声谢谢后傅宜臻就走了。
她在饭桌吃完傅宜臻给她带的粥,钟思妍的电话也适时打来。
“梵梵?”
“你怎么不在宿舍?”
孟清梵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极低:“我不舒服刚刚去医院了。”
“啊!那你人好点了没,都怪我今天回家不然还能陪你。”钟思妍的声音里带着关切,语气焦急。
孟清梵心口一暖,安慰她说没事了。
又问道:“你是回来了吗?”
如果她回来的话,孟清梵可以回宿舍。
“没有,刚刚快递送上去,敲门没人应。”
钟思妍顿了会,“这都几点了,你还在医院?”
孟清梵没敢说她在傅宜臻家里。
含糊的应了声嗯。
“可怜。”钟思妍怜爱一秒。
但也只一秒,因为下一瞬,钟思妍耳尖捕捉到傅宜臻的声音。
“梵梵?谁在那?”
钟思妍听觉敏锐,“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你、你听错了。”
孟清梵捂着听筒,一脸做贼心虚模样,心跳频率随之紊乱。
偏偏傅宜臻敲门进来,“听错什么?”
她没关门,傅宜臻也不知道她在打电话。
孟清梵就那么举着手机,圆钝的狐狸眼瞪得比核桃还大,两人四目相对陷入缄默,还有那头竖着耳朵的钟思妍。
傅宜臻啊了声,说了句抱歉,走出去几步,又转回来:“不过,你的药凉了。”
那晚,孟清梵吃过药后不知不觉在客房睡着。
醒来时凌晨五点,退烧捂出一身汗。
客房里放着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孟清梵受不住黏腻冲了个热水澡。
浴室的用品都是全新的,包括合脚的拖鞋。
孟清梵止不住的想,他该是怎么样的贴心,才能周全的准备一切。
她猜测他之前是否有过女朋友?又是否有人留宿过。
他身边不缺女孩子,显然这些猜想都有可能。
于是孟清梵心头又没由来的一阵失落,但她心里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评判他,只是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渴望能得到他一点特殊罢了。
快速洗完澡,孟清梵担心吹风机的声音吵醒他,没敢洗头,擦干身体后重新穿上脏衣服。
清早七点。
主卧没拉紧的窗帘照进来刺眼的光线,傅宜臻翻了个身清醒,耳朵下意识听着隔壁的动静。
掀开被子下床,刚拉开门就看见对面房间里空无一人。
傅宜臻揉着带红血丝的眼,眸光虚落在被掖平的被角,眼神慢吞吞瞥过,却注意到那双摆放整齐的拖鞋。
她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傅宜臻在门口待了一会。
瞥见浴室的水汽还没散,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很浅的玫瑰香气,不浓,像清晨浸过露珠的玫瑰花瓣,幽微好闻。
虽然他用的同款沐浴露。
可当下,他却想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算起来,开学那一面不是傅宜臻第一次见孟清梵。
而是在更早。
那年高一,他代表附中参加市里生物竞赛,孟清梵也在场,只不过她代表的是崇英中学。
那年的生物竞赛满分42,她41,排第一名。
傅宜臻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那么点不爽,毕竟忮忌第一是所有第二的宿命。
于是领奖的时候,他特别瞥了眼站在比他高的领奖台上的人,女孩穿着崇英中学的蓝白校服,规规矩矩,扎着个低马尾,脖颈纤细又雪白。
特别是那张脸,傅宜臻有点印象。
考试那天她就排在自己前面,人脸核验一直不通过,老师看了她的身份证和准考证,比对她的脸,让她把头发扎起来。
反复试了十几次,老师都怀疑是不是本人。
好在考点设在崇英中学,老师叫来主任证实她的身份。
“长得太漂亮了,机子识别不出来。”监考老师看她急得脸都白了,怕影响她发挥,于是随口安慰她。
孟清梵这人实诚,听见夸奖的话立马脸就红了。
白玉似的耳廓,烧得像玛瑙。
傅宜臻一向浪荡惯了,觉得她真有趣,多看了几眼。
可她似乎是好学生来的,找到全场唯一的空位坐下,全程没再抬头。
那年的卷子听说近五年来最难,傅宜臻没什么感觉,做完之后抬起头,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斜前方的少女身上。
附中的女生不单追求成绩,而是全面发展,学校也没有明令禁止发展个性,傅宜臻在附中把审美养刁了,倒觉得孟清梵这人脱俗。
气质恬淡,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背脊笔直,仪态很好。
神性这个词有点太过。
但傅宜臻当时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个。
放在读书时,她不算很普通。
至少她不该是这样谨慎温吞的性子。
-
很快进入一月中旬。
法学院的期末考堪称魔鬼周。
度过难熬的五天,崇大迎来寒假。
宿舍其他人都打算直接回家,又或者去旅游,孟清梵很早之前就找好实习,打算过年前再回。
钟思妍担心她一个人在宿舍,多留几天陪她。
这天在吃饭,钟思妍问她实习的事。
孟清梵说是学姐介绍的,是一家外企,实习生一天200块,做些打杂的琐事。
“你不去实习吗?”孟清梵反问道。
钟思妍咬着块排骨,对实习这事提不起劲:“刚放假,我还不想想这些,如果要实习的话,我还可以去我舅舅的律所,刚好专业对口。”
“你要是在那边不想干了就过来,我们一起去。”
孟清梵扬起唇角,甜甜说好。
孟清梵是这批进来的实习生里年纪最小的,他们公司只招大二以上有经验的本科生,但孟清梵履历优秀,HR破格录用她。
孟清梵被分到法务部,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几个其他专业的学生。
实习生做的事情很琐碎。
孟清梵每天从八点忙到六点下班,钟思妍给她发消息都石沉大海。
关掉电脑准备下班,孟清梵拿起手机回复。
钟思妍立马回道:“你们公司拿实习生当永动机啦?不给喘口气的。”
孟清梵笑笑,说这是外企正常的强度。
钟思妍说约她一起吃饭,已经在她公司楼下等她,孟清梵说了句马上,拎着包摁电梯。
这会公司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孟清梵等电梯的时候看见办公室出来几个人。
她认识的人不多,但看排场和模样,孟清梵很轻后退一步,礼貌打招呼。
孟清梵的人脉也就站在最末的经理,他介绍道:“这位是市场部的王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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