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跃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杯红酒，笑眯眯地凑近云樨一行人，热络地说：“哟，长莘，你也在这儿呢。走啊，过去跟阿骅打个招呼，咱们一起吃蛋糕。”
云樨偏过头，肖跃看向她的笑容更洋溢几分。
尹佳春未察觉，贺知骅来了，于情于理周长莘都应该去打个招呼。她没多想，领着周长莘就往人群中央的方向走。
酒店的服务生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巨大的蛋糕，唯有最上面、最精致的一层被小心翼翼地端下来，此刻正奉在贺知骅面前。
蛋糕并不大，也没有多特别的造型，表面铺满细细密密的桂花蜜，用精致的翻糖桂花雕了一圈，真桂花点缀了一层，蛋糕最上端飘着一朵云的奶油。
贺知骅好整以暇地站在蛋糕前，含笑望着走来的云樨。
云樨跟在周长莘身后走到贺知骅身边，周长莘喊着“骅哥”熟稔地上前寒暄，而当云樨的目光落在那完整无瑕，没被任何人碰过的蛋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贺知骅骗了她，他兜兜转转这样一大圈，就是为了到这里，给她过一个生日。
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距离她的生日还有最后两个小时。
属于她的生日蛋糕，就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下，被他堂而皇之地送到了她的面前。
果不其然，余光瞥见云樨在盯着那蛋糕看，贺知骅开了口：“这块蛋糕我来切吧，正好都是熟人，大家一起尝一尝。”
他挽起袖子，素日在剧组连杯水都不自己倒的男人，这会子主动去拿服务生准备的刀，也不要任何人代劳，将蛋糕横平竖直斜分切出了匀称的八个角来。
第一块，他将那朵云切进自己的盘子里，不给任何人让，就放到了自己面前，“这个我吃。”
还好没人挑他的礼，只有Chris在旁边忍笑忍得艰难，偏开头，去和肖跃交头接耳。
第二块，贺知骅切进盘子里，目光转一圈，越过周长莘的肩膀，旁若无人地递给了云樨，“你的。”
所有人都看云樨，云樨的脸腾地一下热起来。但她答应过贺知骅，不去刻意掩饰，因此低着头，只说了一句谢谢。
贺知骅今日心情看起来委实不错，第三块分给了尹佳春，引得尹佳春一边惊讶地道谢，一边想推拒，“给Chris吧。”
而贺知骅摆手，替Chris拦了，“不要紧，女士们优先。”
第四块给了Truffaut，第五块是周长莘，第六块是Chris，第七块给肖跃。
众人理所当然地想，这是亲疏关系由远及近，先给云樨，大约是她年纪小又是女孩的缘故吧。
筵席上依旧人声鼎沸，贺知骅却端着手里的托盘，极其认真地品尝着云朵奶油的味道。
半晌，他抬起头问：“怎么样?”
所有人都不明就里，不知道贺知骅这一问是问什么。
唯有云樨掀起眼皮，丢去嗔怪却又欣然的一眼，最后轻声回答：“很甜，好吃。”
两个人视线交会，贺知骅笑意像夏日残留的热度，轻轻化开。
众人这才明白贺知骅是在问蛋糕，七嘴八舌地点评起来。贺知骅却已经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没再接话。
晚宴到了这个时候，理应该收场了。
但因为贺知骅抵达的消息在网络和圈子里不胫而走，不少已经离席的艺人和客户又重新调整衣衫妆发，匆匆赶回来打招呼。
还好Chris早有after party的计划，长条桌上的餐宴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送来的红酒香槟与小食，舞台上的台案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爵士乐队。
音乐开始，灯光调暗，现场的气氛由富丽堂皇转到暧昧亲昵。
不在时尚核心圈层的客人因为挤不到中心，已悄然退去。人没有最初那么多了，但能围在Chris左右的，不是高奢品牌的PR HEAD们，就是有头有脸的明星和大经纪。
大家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所有外界好奇的八卦在这里不过是你我他最寻常的动态。一时那两个女星悄悄交换对前后合作过同一位男演员的看法，一时是即将合作的品牌与艺人交流起私人的话题。
Chris左右逢源，不管是艺人还是客户，都能照顾到。
贺知骅就站在Chris身边，不管谁来敬酒，都微笑着点点头，视对方的身份来决定是抿一口还是饮一口。
周长莘始终没有脱离这个核心的、他本没机会融入的圈子，他自己也知道今日机会可贵，不必尹佳春交代，也牢牢钉死自己的位置，好似与Chris和贺知骅都颇有交情似的。
他多多少少对品牌来说也算是当红小生，任是谁过来也给他三分面子。有人要拉Chris合影，Chris偶尔也会喊一嘴周长莘，仿佛对方是他真心看重的新生代，愿意给予机会。
云樨站得累了，偷偷往人群后面躲。
贺知骅追随的目光敏锐地掷过去，云樨有些无奈地展眉，低头给他发了个消息。
【腰酸，快陪不住了。】
【你说话有用，能不能让大家散场了?】
贺知骅拧了拧眉头，恍似思考了一会，随后才拽了一下Chris，低头与对方附耳几句。
云樨原以为贺知骅是要提醒对方散场的意思，觉得有了盼头。
但Chris听完一阵笑，笑得直摇头，半晌Chris也低头开始操作手机，大概是发了什么，很快，台上演奏到一半的爵士乐戛然而止，几十秒的停顿之后，钢琴声悠扬地响起。
是云樨非常熟悉的一首歌，Never enough.
而贺知骅在前奏的旋律中，一步一步走到台上，站在了乐队中央。
男人低沉的嗓音，随即从音响传遍整个庭院。
"I’m trying to hold my breath. Let it stay this way, can't let this moment end……"
(我尽力摒住呼吸，希望它停留在这里，不敢让这一刻结束。)
这绝对不是一首适合男人演绎的歌，但贺知骅的声音竟完美地融合。他音调虽低，但声线却澄澈，娓娓道来的演唱，让适才还喧闹的场子，立刻静了下来。
不过这份静，三成是因为音乐的情绪，七成却是因为众人几乎哗然。
贺知骅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唱过歌。
国内大大小小的官方演出邀请过他多少次，他没有一次松过口，都是以没有才艺能够参与表演进行婉拒。
而他第一次献唱，不是为了电影，不是一个多辉煌的舞台，而是在一个杂志的after party上——哪怕已经是国内顶尖的时尚杂志，但贺知骅几年前连意大利版的封面都拍过，这等国内刊物对他来说又有何重要意义?
贺知骅却唱得认真，仿佛不知道自己这行为给现场带来多大的震荡。
他的歌声徐徐深入，宛若一场表白。他虽然惯常说法语，但毕竟在英国读了本科，唱起英文歌发音有种RP的正经腔调。
直到他唱到“Take my hand. Will you share this with me, cause darling without you——”
(牵我的手，希望你与我共赏此刻，因为亲爱的，倘若没有你——)
贺知骅身后的天空骤然升起一大片璀璨的烟花，杂志LOGO的背板轰然倒下，同时亮出一大片冷焰火瀑布。
所有人都从沉寂转为惊声尖叫。
云樨也捂住了嘴。
贺知骅嘴角弯了弯，他双臂扬起，仿佛展示这漫天的烟火与身后的光芒，唯有声音益发坚定。
All the shine of a thousand spotlights. All the stars we steal from the nightsky, will never be enough.
(所有聚光灯的闪耀，所有我们从夜空中窃取的星辰，都不足够。)
Never be enough.
(永远不够。)
第65章 一夜桂花雨 5/ 照镜子
盛大的烟花在贺知骅的歌声中愈演愈烈，黑暗的天空几乎被焰火完全占满。
所有都举起手机忙碌着，一会拍天上的火树银花，一会拍台上深情歌唱的贺知骅。
唯有云樨一动不动，定定地望着贺知骅，舍不得做任何的事情，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故意钩织这样恢弘的图景只为对她倾诉爱意，看着他布下天罗地网要抓着她的心，看着他情愿帮她保守秘密的同时也要宣告他的专情。
她想永远记住这一刻，记住有一个男人，明明离她那样远，身份与她相差那样大，却肯将她高高捧起。璀璨烟火，漫天繁星，都只是他们相爱的背景。
她曾以为自己坠进童话梦里，浪漫奇遇如此刻转瞬即逝的火花。
是他坚定，将这个故事一直一直写下去。
贺知骅，已经是她的贺知骅了。云樨眼眶发热，湿润让眼前的图景变得模糊，但她还是固执地看向贺知骅的方向，看向那片光辉间的人影，看向他的声音。
一曲落毕，场内掌声雷动，属于真实世界的噪音终于由远及近地传来，让云樨意识到刚刚她已经忘却自己身在何处，只看得见他，也只记得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