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雨[娱乐圈]_江好桃【完结+番外】(75)

  几部戏接着下来,狂揽大奖、票房屡爆,名望与财富如雪崩般翻滚侵袭,钱要花出去才叫钱,肖跃不光要接洽贺知骅正常经纪业务,还要处理两个人倍增的资产,忙得焦头烂额之余,肖跃根本没注意到贺知骅的状态越来越糟。

  在组里的时候都正常,肖跃去探班,只觉得贺知骅精神抖擞到像磕了药。

  杀青以后,贺知骅就会开始几夜几夜的失眠枯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思索,思索他自己是谁,思索没有角色、没有故事以后,他自己的身体是否只是一个空壳。

  周遭一切都像动画纸片,会慢慢飘远,手不是自己的手,眼睛又是谁的眼睛。

  体重夸张地直线下降,人颓丧而安静。

  肖跃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草率地将贺知骅的情况判断为抑郁,两个人在行业里信得过的人不多,肖跃找了朱勐推荐了一个心理医生,让对方来引导、开解,一会觉得贺知骅是出不了戏,一会又怀疑是不是离家太远,在北京太孤独,没有能够交流的情感关系。

  就这么糊弄着治病,紧接着肖跃又找到了另一部贺知骅感兴趣的戏,人进组就明显好转,生病时的麻木与疼痛,都能转化为更精准、更具有爆发力的情绪。

  然后再次重复上一个轮回,淋漓尽致的角色、无与伦比的表演,对比成灰调无趣的生活,平淡琐碎的日常,红毯、商业、奖项、金钱、荣誉,都因而开始显得一文不名。

  有什么还能刺激他的神经?有什么还能召唤他的兴趣?

  演戏是毒药,演戏更成了解药。

  如果能这样循环往复地靠进组解决问题,未必不能走出另外一条通路,但肖跃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邵则深的剧本,送到了贺知骅的手上。

  恶到极致的毒枭,丧尽天良的疯狂,但内心存着最后一处小小的善,痴痴地信任着一个救他于生死的兄弟。而那个人,是积年的卧底。

  他为卧底背上多少次来自头目的怀疑,淌过危险,受过毒打,最后那人亲自拿枪对准了他。

  贺知骅完全沉迷于这个角色,哪怕不是主角,也毅然决然要演这个戏。外界粉丝对剧组的骂声他置若罔闻,肖跃为此背上无德经纪人的污名两个人也是一笑了之。

  但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贺知骅演完这个角色,好像透支了一辈子的爱恨。

  彻底断联的喜怒哀乐,急转直下的病情。

  那是肖跃第一次知道解离最恐怖的症状,贺知骅连走路都走不了,没有任何外伤的成年人,却失去了对腿的控制。

  回忆到这里,肖跃忽然想起,问云樨:“你有没有发现,阿骅特别喜欢打网球?”

  “啊……是。”电话那端,云樨的声音透着困惑与茫然,她还在努力消化这个事情,一切来得太突然,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肖跃非常理解,毕竟是枕边人,一个好端端英俊体贴的男朋友,最多偶尔发疯,突然被坐实彻头彻尾是个货真价实的神经病,任是哪个女孩都接受不了。

  但云樨听起来很努力想要了解更多,她以为这是病症的迹象,于是迅速向肖跃提供线索,“他在家每天都打,早晨教练回来家里,有一天,他好像还想去打第二次,但是后来被我拉走了……那天好像他是有点不高兴,他带我去选珠宝,我没有选到,和这个有关系吗?”

  肖跃本意只是想解释病情,没想到还解锁了新的信息,他立刻问:“哪一天?”

  “有一个周日……好像是上上周?”

  “……这么早吗?”肖跃喃喃,但他顾不得思考,还是先向云樨说:“阿骅小时候就学过一阵子网球,但是他真的开始这么认真练球,其实是后来回尼斯治病的时候,医生要求的。因为解离严重的时候,他会丧失太多基础的能力,走路、吃饭、睡觉,哪怕站着都是问题,他会觉得自己的大脑无法控制身体,会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中,身体是别人的。为了训练病人保持对身体的掌控感,为了要求阿骅能够融入到现实的生活中,他的医生要求他每天保持一种运动,类似于羽毛球或者网球这样的,全身调动的运动。这个掌握身体的过程,就是要求他找回对现实世界感知的过程。让他相信,他的灵魂就在他的身体里,他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界里。这个办法其实很奏效,他从最严重的住院阶段到后面可以自己去每天会谈治疗之后,他就一直保持了这个习惯。医生说这属于接地治疗的一种方法,在他哪怕还没办法感受到这个真实世界的时候,也能伪装和维持一种虚假但正常的生活……他一直维持得很好。”

  他一直维持得很好,那是什么绷断了那根线呢。

  肖跃很想问云樨,但他没有真的问出口。这对于年轻的女孩来说或许太沉重,要让她去承担贺知骅的病痛,也太为难、太苛刻。

  他不想让云樨感受到被质问、被责怪,那样就算贺知骅状态好转也不会原谅他。

  但肖跃俨然低估了云樨的聪颖,她一下就识别出了肖跃未尽的底层含义:“跃哥,你觉得和我有关系,是吗?你担心是我伤害了他,或者是我导致的问题?”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樨樨,你不知情,任何人都不会也不应该怪你,我只是担心你们之间有矛盾,阿骅不肯对我说。”

  “我们没有矛盾。”云樨回答得斩钉截铁,口径也与贺知骅完全一致,“我们好好的,甚至他走的那天,我们都好好的。”

  肖跃揉着因为紧张过度而发胀的太阳穴,急切地解释:“我相信,但是……樨樨,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牵动他的情绪。你要知道,他这个病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敏感或者脆弱,是他对这个世界没有感觉。他只有演戏、成为别人的时候,能调动起对应的情绪,一旦出戏杀青,回到自己的世界里,他就像一口死了的古井,完全不会有任何波动。从他生病到现在,这么多年,只有你,让他产生过情绪。”

  云樨的眼圈已经红了。

  没有人能对贺知骅的病情毫不动容,哪怕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他千万分之一的一个影迷。

  她甚至顾不得去梳理自己心中的委屈——什么叫只有她?她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她与他在一起,明明已经是忍耐了所有的恐惧去交付,明明是她奋不顾身的去相信,她怎么会伤害他?她又哪里来的能力伤害他?

  可云樨脑海里遽然闪过一个片段,她忽然想起自己因为Chris和贺知骅争执的那一晚上。

  其实在云樨看来,这甚至谈不上是争执,他只是逼问她的担心与恐惧,她也做到了百分之百的诚实。

  但不知道为什么,云樨还是一刹那想起了那晚上贺知骅的眼睛,想起了他的震惊与失落,想起了他沉默地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的怔愣。

  她对他,难道有这样的重要?

  电话里只剩下无声的呼吸,肖跃也觉得自己可能话说得太重,找补着玩笑,“我这么说,你也觉得挺没道理的是吧?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没道理的事情,贺知骅后来拿那几个奖我都没见他有多高兴,奖杯在家里放着积灰,不知道你搬过去有没有看见过……他在二楼找了一个屋子给锁起来放着,平时连打扫都不让人进,引以为耻似的。就那天突然真心实意地笑了一次,你们遇到的那天,你说他室内抽烟会被拍。我当时都在想,是挺好笑的,但是有这么好笑吗?”

  想到两人的初遇,他那一瞬间风流倜傥的笑意,好像还萦绕在云樨记忆里触手可及的位置上。

  云樨闭了闭眼,她心口一阵被柠檬汁淋过的酸意,密密麻麻滚针一样碾压过,“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说他很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了呢?”

  “持续耳鸣,认知困难,反应慢,需要手里有尖锐物品或者冰之类的,才能保持感知,现在行动还可以,但是他应该严重失眠很多天了,我怕再恶化,他就没法走路了。现在路演后面的场次已经全部售票了,如果按照这么严重的情况,那我只能要求片方取消路演,我们来承担经济损失,当然,这点钱不算什么大问题,我主要担心,他的病瞒不住,也担心他严重的情况下没法坐飞机回尼斯。”

  云樨深吸气,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劈成两半,感性的那一半控制不住去反刍贺知骅在她记忆里所有淡漠的表情,原来那时候的他实则在忍耐疾病的煎熬,而理性的那一半又迫不及待想要帮助肖跃解决眼下的难题,贺知骅不能继续生病,整个《刺秦》电影的票房都压在他身上,所有人为此付出的努力,一个项目的成败,以及倘若他在不说清楚病情的情况下退出路演会带来的灾难化的舆情。

  “明白了,跃哥,我会过去,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到?”

  “越快越好,我给你定明天最早的航班可以吗?你在哪个城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娱乐圈 甜宠文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