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樨收回手,悄悄揉了揉自己被贺知骅攥得几乎有点疼的指根骨,嘴上轻快地抱怨:“吃的Wagas,吃的嘴巴里好空虚。”
贺知骅缓缓给车提速,“知道了,你给张阿姨发个消息,告诉她我们很快到家。”
两个人很默契的,揭过矛盾的一页,像春风吹过雪境,复苏一些绿意。
只是一点小分歧,云樨和贺知骅在这个时候尚都认为,他们可以轻易地跨过去。
这一晚两人都早早躺下了,如常地亲吻、触碰,在耳鬓厮磨间找到彼此的热烈,她缠着他抱她去洗澡,他笑着照做,爱怜的吻不断落在云樨的耳边,她安稳地缩在他的怀里,陷进一夜好眠。
贺知骅也很快睡过去了。
但对他来说,这样迅速的睡眠实则并不多见。
像是因为恶魔的谶语,将他召至阴暗的炼狱,所以他才迅速地离开人间。
贺知骅久违地做了一场噩梦。
他梦见语义不清的争执,梦见蓝色头发的精灵只肯留下背影,梦见他沉入深海,但没有人肯渡给他一口氧气。
窒息的感觉从脚底泛起,将他所有重新建立起的生活秩序大口吞并。
贺知骅遽然间从昏暗的梦里惊醒,四肢同时一颤,他睁开了眼。
室内一片昏暗,他下意识动了下胳膊,云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怀里翻出去,他捞了个空。
贺知骅缓缓收回手臂,心跳有些失速,他几不敢妄动,只试探性地用手指向外摩挲,半晌,他碰到了她的衣角,接着是她温暖的肌肤。
云樨侧躺着,依着枕边,呼吸平稳,睡容安静。
贺知骅体内所有恶劣的分子一瞬间开始蠢蠢欲动。她没有逃走,可是她怎么能和他隔开距离?
他缓慢地坐起身,向云樨后背伏去。
贺知骅没有揿开灯,因为他某段时间里糟糕的睡眠,别墅内所有感应的夜灯早已被切断电路。在黑暗笼罩的空间里,贺知骅感觉自己被黑暗吞没了。
他是黑暗的一部分,他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他摸索地抚上她光洁的手臂,他不必开灯,也能看清她的轮廓。他知道她今晚穿的是一条香槟色的真丝睡裙,在夏夜里,清凉而无感,女孩一直很喜欢。
他也很喜欢。
手从裙摆下方试探地进去,掌心是火热的,所以云樨哼了一声,但没有躲。
夜色在不设防的子时开始侵袭。
窗外忽然雷声隆隆,吞没了夏夜里所有的蝉鸣。
乌云开始压境,在悄无声息中迫出一场大雨。
云樨惊醒。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樨樨的BGM是徐佳莹的《惧高症》。
(哎呀这个波折要写蛮长的,还有番外的计划,不用担心太快和樨樨分别啦,但是大家可以先说说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呀~)
第44章 Chapter 44 拍卖私洽
翌日,云樨是中午时分被贺知骅叫了几次才叫醒的。
女孩懒懒地坐在床上,因为她一直没起床,贺知骅也没有拉开过窗帘,室内仍是严丝合缝的黑暗,只有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卷进了一点室外的暖意与光辉。
“还不起,嗯?”贺知骅用弯起的手指勾了勾云樨的面颊,“不是答应我下午一起出去看看珠宝?”
云樨揉了揉眼睛,朝贺知骅瞪去一眼,“你还有脸说?昨天半夜你发什么疯!”
贺知骅轻轻笑了一声,“抱歉,我……”
他没有云樨那么快的反应,想要编个瞎话不容易,想要坦诚更难,话在嘴里打了个转,最后他只说:“我的错。”
道歉不足以让云樨解气,她捶了捶床说:“以后不能这样了,又不是不让你……半夜吓死我了!”
贺知骅的手立刻背到身后,他顿了一会才承诺:“好,别生气,以后不会了。”
云樨听出他语气里的犹豫,认真地盯他:“你保证?”
贺知骅俯身下来,亲在她颊边,“我保证。”
云樨缓了好半天才找到力气起床,贺知骅大约是刚打了球回来,兀自换了衣服进浴室冲澡,云樨见他不着急,也对着梳妆台不疾不徐地描眉画眼,想着是第一次和贺知骅出去逛街,万一被拍到……还是体面一点。
但她完全想多了。
两人吃了午饭乘车出门,云樨以为是要去SKP或者哪里的商场,结果小付一路将车往城里开,通过最拥堵的二环出口,云樨看见了王府井的路标。
“怎么来人这么多的地方?”她惊问。
贺知骅抚过她的手背,“不多,放心。”
小付将车驶向金宝街,云樨后知后觉,贺知骅是有更大的手笔。
刚子从副驾驶先下车,为云樨开了车门,贺知骅与她一左一右下来,佳士得的Private Sale 恭候在地库的VIP通道前,口吻礼貌也保持距离地问候:“贺先生,云小姐,欢迎。”
云樨怔愣。
她其实做了一些心理准备。贺知骅说要给她的首饰区填满,云樨已经努力想象,那些她工作场合见到艺人借戴的卡地亚戒指、Tiffany耳钉、梵克雅宝项链什么的……便宜的大几万,贵点的几十万,对贺知骅而言应当不算什么,她说服自己,尽量欣然接受,别拂了他的美意。
但没想到贺知骅领她来的是拍卖行。
佳士得北京的私洽沙龙业务不多,因为贺知骅身份特殊,时下也是春拍结束的收尾休期,正好可以将整个预展区完全关闭,以便利贺知骅的出行。
贺知骅轻车熟路牵着云樨落座,私洽销售将从香港特地飞来的珠宝专家请出,对方用粤语与贺知骅寒暄了几句,贺知骅很快强调:“我女朋友不懂粤语,辛苦你讲mandarin。”
对方愣了愣,转而体面地微笑,“抱歉,云小姐,我国语讲得一般,就请您多包涵。”
接着又对贺知骅说:“贺先生,您预约的比较临时,我们大部分藏品呢,都在香港。只协调来了一部分,请两位过目吧。”
大克拉的缅甸无烧蓝宝,哥伦比亚祖母绿,缅甸鸽血红,帕拉伊巴碧玺……
云樨为这璀璨的彩宝晃得睁不开眼。
贺知骅大概因为她头发的颜色缘故,对蓝宝青眼有加,选中一对5克拉的帕拉伊巴碧玺耳环,满钻的镶嵌衬托一颗清蓝剔透的宝石。
他拾起来往云樨脸旁边比,“这对款式看着还年轻些,你喜不喜欢?”
云樨几乎屏息,“我哪里有场合戴?”
“怎么没有?”贺知骅不以为然,“早晚会有。”
旅行可以戴,结婚可以戴,回法国可以戴,见他祖母的时候可以戴,家里聚会可以戴。一副恐怕还不够,云樨年轻,可以再看看帕帕拉恰,兴许她更喜欢。
但云樨放弃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进行点评,态度有些摆烂,“那你看着选吧……我选不出来。”
贺知骅微微蹙眉,珠宝专家却颔首表示理解,“这些可能成色或设计款式都略逊一筹,云小姐选不出也是正常。或者就看你们什么时间方便,可以来香港,我们再好好准备,那时候应该能有让云小姐满意的piece.”
云樨绷不住笑了。
真是天大的误会,她只是不懂,但因为坐在他身边,旁人会以为是她眼界高,所以选不中。
贺知骅见她露出笑颜,转过头去,心情好似也跟着上扬了一些,“怎么?”
云樨确实对这些高价昂贵的珠宝无法做决定,对她而言,十万以上的价差她其实都消失感觉了,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都属于天价的范畴,她面前的这些对她来说已属于不敢奢望,但放到贺知骅的价码坐标里,恐怕还属于“性价比优选”的玩具。
既然是能进拍卖行的珠宝,想来有一定的投资或者鉴赏价值,云樨索性说:“不如有机会我们去香港好好选一选,今天就算了,我看着都模棱两可,并没有到一见钟情、一击必中的地步,别浪费钱了。”
这样不管珠宝买下来算她的还是他的,至少没有因为她的懵懂,让钱花在了不值得的东西上,贺知骅的钱花出去,但身家财富的总值没变,那云樨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贺知骅却陷入默然。
怎么会没有喜欢的呢?哪有女孩能拂绝流光溢彩的珠宝,哪怕工作不便朝夕佩戴,陈列在柜子里被灯打上去,缤纷的颜色不足以取悦她的心情吗?
还是她又在考虑分手。
太昂贵的价码,分手时定然是负担吧。带走有违她的清高与孤傲,留下又是美丽的浪费。她还没想好如何处理残局,索性拖延。她聪明,总有破题的时候。她说过,要想好退路,才有勇气更进一步。
所以是在想退路。
贺知骅喉结滚动,开口时嗓音沙哑,“好,那等最近忙完,去香港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