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骅莞尔,脚从后面抬了一下,精准地踢到了肖跃的小腿,“赶紧的,别在这吓唬人。”
肖跃假作吃痛地嗷叫一声,“贺知骅,你别太过分,过河拆桥可不是中华传统美德。”
“我是法国人。”贺知骅已经察觉到领结的扣子松开了,索性自己伸手扯下来,然后脱了西装外套,挽起白衬衫的袖口,很随意地解开了衬衫最上头的两颗扣子。
肖跃受不了他这副预备孔雀开屏的架势,避开眼说:“行,这会你又是法国人了。”
云樨好奇:“贺先生不一直都是法国人吗?”
每次片尾出字幕,贺知骅的名字都跟着[法国]的标记,这倒没人怪他,毕竟他确实就是在法国出生长大。
贺知骅开口想解释,肖跃抢前了一步说:“不是的,他经常在家绣红旗,刚刚来的路上还绣来着。”
云樨误会了,以为肖跃这是防备自己,生怕贺知骅留下话柄和争议,于是乖巧点点头,“明白的,身在法兰西,心是五角星。都是有革命传统的国家,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我都明白。”
“……什么玩意?”
肖跃没听懂云樨这一长串,贺知骅却笑出声了。他很配合地作出一副高深表情,“正是这样,look down look down。”
“Two Four Six O One.”云樨眉眼弯弯地唱着回应。
肖跃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对了一番乱码,先莫名又愕然,接着他抱着臂气笑了,“好啊好啊,你俩这还接上暗号了。贺先生,云小姐,你们搁我这儿演潜伏呢?等着吧,一人一个五十万,走出这个电梯我就给你俩举报了。”
贺知骅和云樨都克制不住,两个人脸上有着春风掠过的痕迹,嘴角和眼睛里一起显示出笑意。
就这个时候,电梯“叮”的一声提醒他们抵达地下车库。
为首的安保先走了出去确认路径和车辆,吹了个口哨之后贺知骅才迈出去,云樨下意识紧跟上,就在肖跃要往出走的时候,安保负责人假模假式地拦了肖跃一下。肖跃瞪眼,“你干嘛!”
负责人一边收回手往外走,一边忍笑道:“怕你走出去举报贺先生。”
肖跃气得“草”了一声,揉着鼻子往外走,怕自己也笑出来显得太没威严,“刚子,连你都好赖不分了是吧。你保护他可以,但你别伤害我。”
外头顿时所有人都笑成一片。
云樨脚步轻盈地跟在贺知骅身后,听着地库里回荡的笑音,再看见身前的贺知骅,他像电影里的荆轲那样,嘴角浮着一点点温润的弧度,这画面让云樨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
像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闯进一个不可能的奇幻仙境。
一点脾气没有的贺知骅,能被安保开玩笑的肖跃,还有根本不属于这个团队的她自己。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早就停在了员工通道一出来的门口,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已经开着车门在等候。
贺知骅走到车门旁边,回过身。云樨迎上他的目光,知道这场奇遇要结束了。没等贺知骅开口,云樨自己主动道:“谢谢贺先生带我出来,您和跃哥先走吧,我自己一会上楼去找莘哥他们汇合。”
她已经知道贺知骅其实是一个很体面也体贴的人了,只是他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影帝,整部电影都是为了展现他的华彩,而她无非是周长莘的宣传,是流光一现的水钻下无足轻重的四爪戒托。
他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两个不同的柜台里,他是被品牌故事精心讲述的天然无价宝,她只是勉力托举一个人造制品的螺丝钉。
贺知骅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定定地望着云樨。
肖跃脸上的笑意很快拢进去,因为贺知骅这一刻的眼神有点可怕了。他快步上前,走到了云樨背后,故作轻松道:“还汇合啥呀?楼上那么乱,你们家周长莘难道就没人认识、没人追捧?肯定也得被护着逃出去,顾不得等你,赶紧往酒店跑了。走吧,上车吧,我们给你捎回去。”
云樨踟蹰了,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或许大剧院的建筑有些老了,地库里一时信号全无,想询问春姐也来不及了。
肖跃再次说:“上车吧,早点给你送回去,省得耽误你工作。”
“可……这个车,坐不下吧?”
“有啥坐不下的,你和阿骅坐后头,我坐副驾就行,安保还有gl8来接,不用咱们管。好妹子,别啰嗦,看你是痛快人,不要计较这么多小节。”
云樨没办法,只好点点头。她乖觉地绕到了车另外一边自己开门坐了上去,肖跃见状,赶紧跑到贺知骅身边,大大地“啧”了一声。
贺知骅睨他,但眼神里已有了温度,毫无杀伤力,反惹着肖跃得意地笑了笑,好似拿到了贺知骅的把柄。
司机发动汽车,一前一后两台车驶出了大剧院。
离开地库,云樨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最先跳出来的微信就是尹佳春的语音:【樨樨,你自己想办法回酒店哈,我们刚刚太乱了,我好不容易才把长莘弄上车,我们就不等你了,先跑了。你慢慢回,不着急,晚上没什么事了。】
云樨松口气,肖跃从副驾驶回过头来,朝她笑,“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还是跃哥有经验。”云樨规规矩矩地坐在后排,和贺知骅中间还隔了恨不得两个云樨都能坐下的空间。她想了想,说,“要不先送贺先生回酒店吧,我没什么事了,不用非送我。把我随便放在哪里,我自己打个车也能走。”
贺知骅侧首看她,“先送我?”
“嗯呐!”
“你是想知道我住哪个酒店?”
贺知骅语气幽幽的,吓得云樨一秒乍起汗毛。糟了,先前气氛太好了,让她差点忘记了贺知骅的难搞。贺知骅从来行踪成谜,周长莘下榻的酒店是《刺秦》片方给安排的,剧组主创和工作人员集体都住在这间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唯独贺知骅例外。
似这种大堂谁都能进来,很有可能被影迷或媒体找寻到踪迹来围堵,甚至办张同楼层房卡就能混迹到艺人套房门口的酒店,贺知骅是不肯住的。
他的居所必须是完全独立在公共区域之外的,能有充足的私密空间和安保条件的才可以。
所以剧组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贺知骅的酒店都是他们团队自己定,结束行程后由片方报销。
云樨立刻改了口:“没有这个意思,是我想错了。那就辛苦贺先生先送我,给您添麻烦了。”
姿态够低,道歉够虔诚,谦辞和礼貌用语过度堆砌,云樨知道,只要她摆出这样的态度,贺知骅这等体面人,应该不会再为难她。
果然,贺知骅沉默了。
肖跃从后视镜里偷看两个人,都是正襟危坐、义正言辞的样子。但是,见鬼了。偏有个人,偷偷在眼睛里心浮气躁、心神不宁。
“咳。”肖跃受不了了,决定帮助下法国同胞,“我们住养云安缦,樨樨不忙的话过来玩啊。”
作者有话说: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是音乐剧悲惨世界里最出名的一首歌;Look down是开场第一首歌。24601(tow four six o one)是冉阿让的囚犯编号,也是第一首歌的歌词。两个人对上了。
第9章 Chapter 9 英雄救美
“肖跃,你是不是有病!”
偌大的安缦独栋里,贺知骅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静奢安逸的装潢里四处游荡,“你和她说我的酒店干什么,你那语气,听起来像个不安好心的流氓!还过来玩,谁会闲着没事到别人酒店玩!”
肖跃也急了,“我有病?我有病还是你有病,人家不坐你的车你还挂脸子,你照照镜子吧你,看着跟个黑社会似的,你咋不演太子丹呢?强取豪夺的戏份得给你,不知道还以为邵则深给你夺舍了!”
邵则深是贺知骅四年前演过的一个角色,大毒枭,杀人放火牢底坐穿,那片子上映前他不少影迷大骂片方,说你们什么东西配让贺知骅演男二?电影上映以后影迷都改口了,说真香,就该让贺知骅演男二,他就是天生的男二,正义的警察男主谁爱当谁当,我们家影帝就得演这种大坏批。
当然了,片方也不是真敢给贺知骅写成男二,全程都挂着特别主演的名头放在海报最上端,仿佛虔诚供奉这名字似的。
贺知骅没搭理邵则深这茬儿,但真走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片刻扭过头问:“真的很凶吗?很吓人?”
肖跃抱臂,“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圈子里如何臭名昭著吧?人家小姑娘怕你怕得要死,你看不出来?”
贺知骅吮住唇峰,“难道不是周长莘谱大?”
“神经病。”肖跃翻了个白眼,“才见了人家两面,你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吧。你能不能控制点节奏?注意下你的言行举止,我们中国女孩都是很矜持腼腆的,不要拿你们洋人泡妞那一套来。你这又是要看电影又是要送回家,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了是吧?要不你就跟人家说明白点,否则一个地位过高、行为放荡的哑巴,是会吓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