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老天爷从一开始就在提醒我们。当年你不该切歌包庇我,我到底也没能完成剩下的五十二件事。”
夏纾心里呕心掏肺地难受,压抑了一路的话终于冲破喉咙。
“林澈,你恨错了人。”
“你最该恨的,不是老天爷,而是我。一切都是我害的。”
林澈疑惑地转头,没理解她的意思。
夏纾擦了擦泪,但是眼泪止不住涌出。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的哽咽却更加明显。
她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当年害得你爸爸背上巨债的人,是傅廷御。”
“他早就收购了天盛,一切的幕后主使都是他。”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
“对不起。”
她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兜兜转转,始作俑者是我。”
篮球场上,一个男孩投进了球,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林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神却是空的。
他就这么愣在那里,一个动作都没有,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生活对他的打击,早已把他磨得近乎麻木。真相大白,他竟然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像一个已经习惯承受苦难的人,再一次沉默地将苦难照单全收。
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夏纾,心里生出一阵后怕。
“珊珊,你快离开他。”他的声音急切起来,“傅廷御是一条毒蛇,他一定会害死你的。”
积压了三年的仇恨终于找到了源头,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一张清晰的脸。
“傅廷御。”他咬着这个名字,脸上显现出从未见过的狠意,“我不会放过他。”
夏纾脸色骤变。她直接忽视了林澈刚才劝她离开的话,脑子里只剩下那句“不会放过他”。
夏纾慌忙站起来,双手紧紧握住林澈的手。
“林澈,你别冲动。你要恨就恨我,是我把这些事带到你身上的。你冲我来,怎么怪我都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别去伤害他,好不好?”
林澈整个人猛地僵住,如遭雷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知道了傅廷御的狠毒,为什么还要包庇他?
为什么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傅廷御会不会受伤?
太可笑了。
林澈没想到珊珊竟然爱他爱到这种地步。
他低头看着夏纾握住自己的手,感觉好陌生,好冰冷。无疑把他往地狱更深处推去。
他一点一点抽回手,面无表情,四肢百骸已化作苦。
“你竟然这么爱他。”
夏纾蒙住自己的眼睛,任由泪水浸湿掌心。
她不敢看林澈失望的眼神,她又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答案在三年前就已写下,刀山火海,她都愿意跟去。
她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说了千言万语,用千刀万斧,把林澈剐了个遍。
他至爱之人,无可救药爱上了他至恨的人。
老天爷真的好不公平。
伤他身,他尚能苟活。如今要伤他的魂,他恐怕此生无法心安了。
林澈忽然笑了起来。
“他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
夏纾擦掉眼泪,急切地向他保证:
“我会让他把工厂还给你,再给你一笔钱。叔叔阿姨可以接受最好的治疗,那些债务也会全部解决。你以后不需要再为钱发愁,我会让他把欠你的都还回来。”
她不知道,她的这些话相当于把林澈的五脏六腑架在油锅上烤,比傅廷御的心狠手辣还毒。
林澈任由他最爱的人一直伤他,人死,不过如此。
直到夏纾说完,他才心如死灰开口:“当年,傅廷御留了一手。他让我签过很多文件,现在想想,他只是把我从其他债主手里买走了。那些钱不是白给的。债务没有消失,只是债权人变成了他。”
“他帮我还债,不是因为他有多好心,而是因为他需要留一根绳子套在我脖子上。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收紧。他大概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万一有一天事情败露,万一我还敢来找你,这些合同就会变成最后一刀。”
风从篮球场上穿过,吹来远处少年们的笑声。
她不懂那些合同里究竟藏着多少陷阱,也不知道傅廷御究竟还留了多少后手。她只是固执地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没关系。”
她摇了摇头,急切地说道:
“只要他愿意解除合同,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会去跟他说,他会答应我的。”
林澈注视着她,没有出声。
夏纾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会听我的。”
“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听。”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傅廷御已经回了办公室,正在处理MTA收购案的文件。
大伟大概是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或者流年不利,犯太岁,所有倒霉的事,全都挤在了同一天,天亡我!
他内心哀嚎着敲响大老板办公室的门。
“进来。”
大伟只能赌了,深吸一口气,回禀。
“傅总,跟出去的人说,夏小姐没回家,她去了别的地方。”
傅廷御动作一停,这才抬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夏小姐她……她回了大学,和一个男人见面。”
大伟视死如归地呈上证据。
傅廷御看了眼照片,眼神看不出任何异动,只不过呼吸重了几分。
现在是一点火星子就能火烧卓曜了。
过了好几秒,傅廷御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地狱。
“立刻查清楚夏纾最近的行程。”
“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和谁联系过,全部查出来。”
他突然想到夏纾问起过林氏的事,又补充道:
“还有,调出林小姐与我见面的那天,别墅周围所有的监控,把夏纾出现的每一分钟都找出来,一秒都不许漏。”
大伟领命,火速去办。
傅廷御闭了闭眼,胸口明显起伏不断,他起身拿过外套,直接离开办公室。
-
夏纾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看着林澈。
“工厂也好,钱也好,还有叔叔阿姨的治疗,我都会想办法。”
夏纾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颤抖:“对不起,林澈。是我们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这些还给你,好不好?”
“你一定不要冲动,你去报复他,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要做傻事,我会担心。”
「我们」
好刺眼的用词。
是担心他做傻事,还是担心傅廷御受伤。
林澈四肢百骸全烂了,噬骨灼心,无言以对。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就走了。
在篮球场的欢呼声中,始终也没回头。
十八岁,早就不再了。
-
夏纾身心俱疲地回到家,看见玄关的鞋,她知道傅廷御已经回来了。
蛋糕孤零零地放在餐桌上。
夏纾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书房的灯亮着。
她推门进去。
傅廷御端坐在书桌前,白灯洒在他深邃的脸上,一张脸半明半暗。
夏纾一门心思全放在对林澈的弥补上,她天真地开口,想要一切回归原位。
“老公,我原谅你了。你把工厂还给林澈,再给他一笔钱。让他以后不用为生活发愁,也让叔叔阿姨接受最好的治疗。好不好?求求你。”
傅廷御面无表情,又是一上来就开口命令他。
“这是你想要的吗?”
“这是你欠他的。”
“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大伟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傅廷御没有避开夏纾,始终盯着她的眼睛。
“现在去办几件事,速度要快。”
电话那头的大伟立刻应声:“傅总,您说。”
傅廷御牵起夏纾的手,像是在安排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让林氏工厂的债务合同立刻生效,通知责任人,限期一个月内还清全部债务。”
“当年法拍到天盛名下的房产,立刻收回。”
“对了,我记得林氏夫妇现在住在卓曜的私人医院。”
“从今天起,停止收治。”
一口气说完,傅廷御终于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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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夫妻
他对上夏纾惊恐的脸,心里才稍稍感到平静。
傅廷御站起身,缓缓将浑身发抖的夏纾搂进怀里。他闭上眼,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脑勺,手臂却在一点点用力,将她抱得更紧,像是生怕她不小心碎掉,又恨不得将她揉骨入腹。
他用轻柔的语气,等待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