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无法接受。
可每份文件上,傅廷御的签名张扬刺眼,笔锋锋利,一笔一画都在宣判罪名成立。
夏纾的指尖轻轻摩挲了几下他的名字,悄无声息的眼泪滴落在纸面,洇开了一点墨迹,字迹边缘的毛刺像四窜的厉鬼在纯白的纸上呐喊,唤醒夏纾恐惧的震颤随着血管尽力扩散。
原来,洗盏磨豆,北风吹面,都是因他而起;
原来,少年重担,恋人陌路,都是因他而起;
原来,把一切推向深渊的人,竟然就是傅廷御。
夏纾跌坐在地上,全身的血液汇聚在心口,愤怒排山倒海地淌来,直窜大脑。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手里下意识地还死死抓着那几张纸,身体跟随着情绪突然变得特别亢奋,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出书房去找手机。
想也没想立刻拨通傅廷御的电话,她甚至没有想好要对傅廷御说什么,只有手不停地发抖。
忙音响了很久。
没人接。
她挂断,又重新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结果依旧如此。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抖得厉害,几乎连手机都握不稳。
怎么打都打不通。
她又立马拨通了大伟的电话,好在很快接通。
“让傅廷御接电话。”
大伟愣了一下。
这位傅总的妻子平时基本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虽然这些年,他直接或间接地参与过两人的一些事情,但对大伟来说,夏纾是老板突然跑去大学追求的女孩,后来成了他的妻子。关于她的事情,大伟知道一些,但很少真正和她接触。可以说是熟悉的陌生人。
“夏小姐,傅总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我替您转达。”
夏纾不管,只一字一顿说:“让傅廷御接电话。”
大伟握着手机,下意识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他知道眼下这位夏小姐不能怠慢,但傅总确实交代过,今天的会议是关于重启MTA收购案的,不是火烧卓曜的事情,不能打扰他开会。
“夏小姐,抱歉。傅总交代过,今天的会议不能中断。”
夏纾胸口堵得发疼,那股怒气卡在那里,发不出来,胃里也烧的慌。她懒得跟大伟缠斗,挂了电话就要下楼出门。
正好碰见刘妈从厨房出来,她手里还捧着那口糊锅。锅底黑了一大片,鸡汤的油腻味混着焦味弥散在空中。
“小纾,这汤不能喝了,我再给你煮一碗吧。你看看,这锅底都烧焦了。”
刘妈的注意力全在鸡汤上,甚至都没抬眼看一眼夏纾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脸。
夏纾根本没心思去管刘妈,只当一团人影在那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着什么。她径直走到门口,正想换鞋,突然鸡汤那股油腻的味道直冲鼻腔,她又开始想吐。
缓了好一会,勉强回神,她冲着厨房的刘妈大喊:“鸡汤全倒了,闻着想吐——”说完忍着恶心快步出了门,让司机送她去卓曜。
-
夏纾一进大楼,火气冲冲就往里走。
门口几个保安见状,立马想拦。
“小姐,您等一下,需要门禁才能进去。”
夏纾脚步不停,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小姐,小姐——”
夏纾被气昏了头,任谁的话都听不清,一门心思就要往里闯。
正这时,其中一个保安突然蛮横扣住她的小臂往后拽,拉扯间,他袖口外露的金属翘边拉链狠狠蹭过夏纾的肌肤,当即把她手臂刮出一道细细的红痕,血珠很快渗了出来。
“嘶——”夏纾皱起眉毛,有点点痛。
正好这一幕被前台撞见,可能是上一次夏纾来的时候,傅廷宣喊她“弟妹”一直被前台当作大八卦反复咀嚼,她这张脸历久弥新,被前台一下子认出。
前台立马赶来,挡在夏纾和保安之间,英雄救美般对保安嚷嚷:“这是傅总的妻子,你们怎么还动手了?”
保安脸色一变,连忙松开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前台没再理他,转头对夏纾谄笑:“您没事吧?”
夏纾直直盯着电梯:“我要上去。”
前台吃了上次的亏,连忙替她刷开门禁。
“电梯在这边,您要不要我带您——”
夏纾根本没心思听前台继续谄媚,转身就跑进员工电梯,轻车熟路地上了中高层。到了楼层,她立刻拨通大伟的电话。她没有高层电梯的权限,只能在原地等着。
大伟颇为意外,这位基本上不来卓曜,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着实反常。他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往电梯口赶。
很快,他看见了夏纾。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得厉害,手臂上还带着一道渗血的伤痕。
大伟心里一紧,快步迎上去。
“夏小姐,您这是——”
“傅廷御呢?”
“傅总正在开会。”大伟赶紧说道,“今天的会议对傅总来说很重要,您要不先去办公室坐一会儿?我让人给您倒杯水,等会议结束……”
夏纾根本没听他说话,直接就往里走。
大伟赶紧跟上,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只能在她身旁小心劝说:“夏小姐,您先别急。傅总今天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我替您转达。他现在确实在开会。”
夏纾脚步越来越快。
“我知道他在开会,我问的是,他在哪里?”
她边说边往前走,根本没有给大伟拦她的机会。
还没等大伟回答,夏纾就看到了会议室里的傅廷御。正好那间大会议室没有拉帘子,隔着一面透明玻璃,傅廷御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眼前。
他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报告,正对着一众高管侃侃而谈。身姿笔挺,神情从容,依旧带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自信。
夏纾看着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又想到林澈这么些年经历的磨难失意,一团已经在体内不断堆积的怒气被攒得压力爆表,顷刻间从全身的毛孔齐齐迸出来。
肾上腺素狂飙,身子轻飘飘的,她已经完全感知不到周围的环境,也感知不到先前还有点疼痛的手臂,她照着会议室就要往里闯。
大伟吓傻了,连忙伸手去拦。
“夏小姐,这次会议很重要,有什么事您先等等——”
大伟不敢动手,夏纾又怒气冲冲,只能逼得大伟连连后退。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企图转圜。
“夏小姐,您听我说,这样,我现在就去通报傅总,您等一下,哎——哎——”
无力回天,夏纾直接闯进了会议室。
傅廷御正对着投影幕侃侃而谈,突然会议室的门一阵巨大的响动,伴随着大伟惊慌失措的声音。
傅廷御皱眉,一下子燃起一股火。
“怎么回事?”
他转过身,正要发火,竟看见老婆走过来。他先是一愣,转而有点惊喜,气就消了大半。
“老婆,你怎么来——”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直接落在傅廷御脸上。
“傅廷御,你都做了什么!”
这一声脆响,直接打出了卓曜顶层从未有过的热闹,彗星撞地球都没这么稀奇。
会议室外,办公区里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们,自诩早已见过大世面,什么场合没见过,生活早已趋于平淡无奇,这下纷纷抬起头看过去,竖着耳朵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每个人的内心用几百种不同的方式表达同一个主旨:“卧槽!牛逼!”
反倒是会议室里的高管齐齐低下头,大气不敢喘,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只能放缓呼吸频率,等待火山爆发,祈求末日不要降临到自己身上,生怕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幸好,最大的那条池鱼,大伟已经默默认领了,他倒吸一口凉气。
完蛋。
这怕是比火烧卓曜还严重。
擎等着死吧。
整个卓曜顶层办公区从未有过的安静,也从未有过的沸腾。所有人都在等待暴君的反应。
彗星撞地球有多大能量,暴君体内就有多大怒火。
他懵了半秒,莫名其妙,我他妈操了!
傅廷御刚想发火,正好看见夏纾手臂上那道细细渗血的红痕,一肚子火气竟熄下去大半,他下意识牵起夏纾的手腕,低头查看她的伤口。
“手怎么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和责怪:“怎么这么不小心?”
大伟:“?”
会议室众人:“?”
啊?
连会议室低下头怕雷劈的高管们都忍不住抬头,随后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傅总这是……疯了?
大伟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此机会,立马让会议室里的众人先离开,又迅速按下了电动帘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