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廷御走到办公桌后,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扯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后坐进真皮座椅里。
动作从容,甚至有些懒散。
他根本没把林澈当回事。
“你离开小纾吧。”傅廷御低头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澈整个人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傅廷御抬眼看他,目光沉沉:“我让你离开夏纾。”
林澈被这荒谬的说法弄得不知所措,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夏纾是我的女朋友。”
说实在的,踏入这间办公室开始,林澈就知道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没想到,傅廷御竟然理直气壮地让自己离开珊珊,他怎么敢的?他怎么可以肆无忌惮掠夺属于别人的珍宝,完全没把自己这个正牌男友放在眼里。林澈心里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被傅廷御高高在上的态度刺痛到了。
“她现在是我的女人。”傅廷御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说。
林澈盯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纾是自己的女朋友,是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的人,怎么就成了傅廷御的了?
林澈强压愤怒,男人间的博弈,谁过度反应,谁就落于下风。
他被逼得气极反笑:“傅总,你说笑了。夏纾是我谈了多年的女朋友,该保持距离的人,是你。请你离她远一点。”
傅廷御靠着椅背,没被这句话激怒,反而笑了。
“我们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他慢悠悠地说,“你让我怎么远?”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绵无声,却扎得人发慌。林澈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傅廷御收起笑,起身走到林澈面前。
“字面意思。”他说,“她现在是我的女人。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商量,是来通知你。”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放手。”
林澈大脑一片轰鸣,彻底失语,脑子闪过无数念头。
昨天还抱着自己,说想念自己、说不想分开的夏纾,怎么会突然成了傅廷御的女人?
有钱人都是这样吗?
想要什么,就可以直接伸手去抢?
以权压人,以势逼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紧。
“你是不是对珊珊做了什么?”
傅廷御眉梢一动。
“是不是你逼她的?”林澈向前一步,“你到底把她怎么了?傅廷御,你别太过分!”
林澈的急切失态将他紧张、愤怒、无力的情绪暴露无遗,在这场男人间的较量中,他已悄无声息败下阵,宣告出局。
傅廷御深吸一口气,语气不耐烦:“你觉得夏纾是任人拿捏、受人逼迫的性格吗?”
林澈被他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彻底卸了气。
他当然知道。
夏纾看起来柔软,骨子里却很倔。她不喜欢的事,没人能逼她做;她认定的事,也很少会轻易改变。
可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更加不安。
傅廷御怎么会这么了解她的性格?他们私下到底相处了多久?隐瞒了他多少事?
他不敢细想。
林澈强行镇定心绪,海面底下早已汹涌,海面上装作风平浪静,落于下风但是不甘偃旗息鼓。
林澈强行稳住呼吸。
“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说,“请你到此为止。”
他看着傅廷御,一字一句:“我们只是普通人,和你的世界不一样。你可能只是一时觉得新鲜,但她承受不起。别再纠缠她了,她是我的女朋友,请你自重。”
傅廷御静静听完,像是看穿了他强撑出来的镇定。
没想到这小子心理素质倒挺好,再怎么挑衅,他都能维持表面风平浪静,难怪小纾会喜欢他。想到这里,傅廷御脸上的神情更冷了几分——真是让人不爽。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林澈面前,他刻意压低嗓音,说出来的话几乎是贴着林澈耳畔擦过,字字诛心。
“新鲜感?玩弄?”他嘲讽一笑,“你不如回去好好问问她,到底是谁在玩弄谁。”
林澈的心狠狠一沉。
“你什么意思?”
傅廷御没有马上回答,猎枪瞄准,子弹上膛,射出一句又一句致命的重击。
“你去问她。”傅廷御慢慢开口,“是谁主动吻上来的。”
林澈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是谁抓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耳边。
“又是谁主动说,要去酒店。”
林澈呼吸一滞。
傅廷御稍稍偏过头,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至于她身上的那些痕迹,是不是我逼她的,你自己去问她。”
林澈僵在原地。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这些话已经足够了。
主动吻他,抓着他不让走,主动去酒店。
每一个细节都在指向一个他最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林澈整个人开始发抖,他仍然不愿相信。
可如果是傅廷御强迫了夏纾,她不会像今天上午那样自然地和他相处,更不可能坐上他的车。
一个又一个疑点,慢慢拼成了他最害怕的结论。
“不会。”林澈喃喃道。
他退后半步,像是在说服傅廷御,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不会背叛我。”
傅廷御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震碎的五脏六腑揉杂在一起,拼命想要冲破他的身体,剧痛啃食他每一寸皮肤,此刻,他已解离身体之外,巨大的情绪压力使血肉之身完全宕机了。
等他恍惚回神,办公室里早已没了傅廷御的身影。偌大的空间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人伫立原地,是人非人。
良久,他失魂落魄地走回工位,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傅廷御的每一句话,越想越乱,越想越痛。
无数疑点指向同一个答案——那就是傅廷御说的都是实话。
她为什么骗自己?
林澈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他想相信她。
三年的感情,不该因为几句话就被推翻。
可胸口那阵尖锐的疼痛,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底的委屈、愤怒与猜忌交织缠绕,缓缓燃起一簇明火,甚至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恨意。
-
与此同时,女生寝室里。
夏纾呆坐在床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心口闷闷的。
她揉了揉鼻子,心里的烦乱却没有因此减轻。
手术要尽快做。可她真的要搬出去住吗?如果不搬出去,怎么向黄雨婷解释?
她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难不成自己说:“雨婷我怀孕了,不是林澈的,是某个野男人的,我自己都没见过几面的那种野男人,对了,同学们说的都是真的,我差不多是被包养了,只是钱还没到账而已,孩子都有了。”
天呐,想想都炸裂。
更麻烦的是,这件事很可能还要和傅廷御继续联系。
那林澈呢?
她要怎么对他说?
她不可能永远瞒下去。
那会不会像造谣帖子一样,被同校同学们看见,又闹得满城风雨?
夏纾心里纠结,似乎搬出去是最好的解。
一想到之前的造谣帖子,更觉得讽刺,君子论迹不论心,论迹的话,如果只看那些照片和事实,她现在和帖子里写的样子,似乎真的没有区别。
她越想越乱,最后重重倒回床上,翻来覆去,身心俱疲,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是被手机铃声震醒的。
她一看手机,下午18:05了,自己竟然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难怪头昏脑胀,浑身不舒服。
她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立刻清醒了几分。
是林澈。
她猛然想起,中午林澈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当时和傅廷御在车里,心虚没接,过后回寝室也彻底忘了。
夏纾赶紧接起电话。
“对不起,澈。”她故意放软声音,“我睡午觉睡过头了,一觉睡到现在,没看到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晚上我要加班。”林澈说,“你来公司找我吧。”
他的声音有些沉。
夏纾心头一紧,有点意外。往常不管自己犯什么错,林澈都会先哄她,语气永远温柔。可今天,他明显不太对劲,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她本能地不想去他公司找他,怕再撞见傅廷御,可林澈现在听起来很难过,夏纾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下来:“好,我晚上去找你。”
挂断电话,夏纾心底的愧疚和心虚越来越浓烈。
她怀了别人的孩子,瞒着最爱的男友,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相处、撒娇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