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傅廷御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平静,无澜。
“我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孩子,也只会有一个妻子。”
电话那头的林晚呼吸一滞。
傅廷御望着湖面,眸色深沉,“我都有了。”
“我唯一的妻子,给过我唯一的孩子。”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湖面的碎光仍在眼前晃动。傅廷御站了很久,心中浓雾慢慢消散。
失去的,就是永远失去的。
原来下一句是
——曾经拥有过的,就是永远拥有的。
【作者有话说】
看来我预估有误,还得下下章宝宝才来。倒计时,倒计时。
那一章(下下章)估计是个大肥章,且必锁。大家注意我下一章的作话哦,我会说几点更,准时来看e版,被锁了就换成净版了。
——
说一下中秋、国庆的更新计划。
从今天起,到国庆节假期结束。先隔日更。假期结束再恢复一周五更。(其实也就少更一天)
一个是假期三次元有点事儿,另一个是给最后一个篇章写大纲,估计十月底就正文完结了,攒点稿子更完。
(假期会给大家发个抽奖~双节快乐吼)
第77章 豹变IV
【倒计时6小时。】
傍晚的铃声响过一遍,劳动区的人陆续往回走。队伍沉缓前进,步调压抑但又默契般的整齐。清点完人数,大家去监区食堂吃饭。饭菜统一,一大勺白饭,一份炒青菜,菜叶蔫巴,泛着一点油光;一小拢豆腐肉沫,便是唯一的荤腥了,另有一碗热汤,寡淡地浮着几片菜叶。这是一天中唯一被满足欲望的时刻,食欲,是这里的人吊在前面的苹果。
还谈什么前途。三年五载,十年八年,甚至无期徒刑,等着熬到死。与其想着那些遥不可及的事,不如每天为了饱腹就这么机械性地活一活,倒还能支撑下去。
食堂顶上几盏白炽强灯照下来,人人脸色都泛着一层死灰。日子在这里很明确:出工,吃饭,点名,睡觉。没有什么值得说。
池最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他细嚼慢咽,不像劳改犯,像大学生似的保持着一点体面。好像这样斯文点,就能证明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不是坏人。他始终这样觉得。
他话很少,也不和其他人来往。他没有把这里当成什么可以经营关系的地方,更不想在这片赎罪之地交朋友。
“池最。”
一个满身横肉的男人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停下。
男人牙齿发黄发黑,长得可怖,脸侧还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耳根一路划到下巴。据说他已经关了七八年,判了无期,身上背着重罪。监区里的人都怕他,他看谁不顺眼,旁边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站队。
刀疤哥咧嘴一笑,嗓门大得恨不得让整个食堂都听见。
“听说你明天要结婚啊?”
食堂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哄笑。
杀人犯坐着牢还能结婚,确实稀奇。更何况,大家都知道刀疤哥故意打趣,自然要见风使舵,聊表忠心。
池最没抬头,只继续往嘴里塞饭。
刀疤哥皱了下眉。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笑得很夸张:“小白脸就是不一样,坐了牢都有人惦记。”
池最长得高高瘦瘦,眉清目秀,不和任何人称兄道弟,这样的人反倒让人摸不透,所以平日里没人真去招惹他,只是偶尔刺两句,孤立他而已。
今天很反常。
刀疤哥和他向来没有交集,今天特意走到他面前打趣讽刺。一些人早对他不满,正好借着刀疤哥这阵东风,借着挖苦两句。
池最不想纠缠,快速扒完剩下几口饭,端起餐盘准备离开。
刀疤哥还没说话,旁边那个狗腿子为了讨好,先笑着补了一句:“你女人还真是如狼似虎。可惜啊,你在里面,没法让她销魂一刻。”
话音刚落。
池最拿起旁边的汤碗,连碗带汤,直接泼在那人脸上。
热汤顺着狗腿子的头发和脸往下淌,葱花挂在睫毛上,他愣了两秒,才猛地跳起来。
“操——”
池最站起身,冷冷地说道:
“嘴巴放干净点。”
狗腿子恼羞成怒,扑上来要打他。
他比池最矮了半头,池最侧身避开,反手擒住他的胳膊,顺势往下一压。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已经砸到地上,手碰倒桌边的餐盘,剩饭和汤水洒了一地。
狗腿子挣扎着还想反抗。
“干什么!”
狱警的厉喝从不远处传来。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起哄的人纷纷低下头,狗腿子不敢再挣扎,池最松开手,站直身体。
狗腿子捂着胳膊,满脸汤水,转头看向刀疤哥,等他替自己出头。
刀疤哥却只是慢慢走过去,抬手在池最脸上轻拍了两下。
“脾气不小。”
池最擦了下脸,直视着他。
刀疤哥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今晚记得好好睡一觉。”
池最没接话,端起餐盘,转身离开。
狗腿子躲在后面,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汤水,压着声音问:“哥,就这么算了?”
刀疤哥看着池最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背影,笑意更深。
“跟个死人计较什么。”
他说完,俯身在狗腿子耳边低声交代了一句:
“今晚午夜铃声响起,动手。”
随后,他抬眼朝食堂另一头看去。
不远处,刚才出声喝止的狱警站在原地,隔着来往的人群,朝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倒计时6小时。】
推开礼堂厚重的大门,厅内漆黑一片,只有正前方那块巨大的屏幕亮着,刺目的白光割开昏暗,将最前排独自坐着的黄雨婷照得分明。
傅廷御站在门口,眼尾微敛,半阖着眼。视线越过空荡而昏暗的礼堂,一寸寸扫过去,寻找夏纾的身影。
没有。
他沿着中间过道往前走。一路很长,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满屏都是污秽不堪的文字。
——这种人怎么还不去死?
——装什么无辜,谁知道背地里有多脏。
——被包养还敢立清纯人设,恶心。
——她家里人知道她这么不要脸吗?
辱骂、讥讽、揣测,一把把刀子,刺向同一个名字。
这是当年网暴她的人说过的话。
傅廷御知道有这些东西,却从来没有看过。他不觉得有看的必要。那些人不过是一群藏在屏幕之后、随时可以被处理掉的蝼蚁;舆论也不过是一种可以操控、可以引导、可以用来达到目的的工具。
但此刻,那些字一句一句从他眼前掠过,竟比他想象中刺目。
他走到黄雨婷身边,停下脚步,站在她侧前方,看着屏幕。
黄雨婷盯着那些不断闪过的文字,先开了口,“如果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每天都有人这样骂你,你会怎么办?”
傅廷御神色未动,“解决这些人。”
黄雨婷扯了下唇角,“可惜她面对的不止是这些人,还有这些人背后的你。”
傅廷御沉默片刻,只问:“她呢?”
“她当年也是这样盼着你来。”
黄雨婷侧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男人,“多可笑。那天她在学校远远看见你,以为你终于从国外回来了。她屁颠屁颠跟在我后面,几个月来第一次表现出一点开心,说你回来了。真的好傻。”
傅廷御看着屏幕,光打在脸上,一半身子站在阴影里。
“她不知道你早就回来了,也不知道你回来以后去过学校好几次,甚至让律师发过声明。她以为你回来了,肯定会来找她,肯定会替她摆平这些事。”黄雨婷顿了顿,吸了口气,“你知道她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吗?因为那时侯她已经被骂得不敢去学校,不敢起床,不敢跟人说话。她每天睁开眼,面对的就是这些污言秽语,担惊受怕会不会又有人往她手机里发那些恶心的东西。”
“可她看见你的那天,竟然高兴得主动去参加了同学聚会。”
傅廷御始终看着电子大屏,没有说话。
“你那天看见她了。”黄雨婷盯着他,“故意包场,让她知道你也在,让那些同学起哄,是不是?”
他没回答,算是默认。
黄雨婷眼里的讥诮更深,“你的手段真高明。让她知道你回来了,却不去找她;让她怀疑自己,贬低自己,把你抬得越来越高,高到遥不可及。她会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会觉得自己根本不配等你、也不该奢望你帮她。”
“然后你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像救世主一样出现,把她带走。她在最害怕、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只能抓住你。你再趁她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跟她结婚。”
“真是算无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