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不好受,脸上却还是扯出一点勉强的笑,“很简单。我动用傅家的关系,找人——”
话没说完,夏纾忽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指腹温热,轻轻贴在他的唇上。
傅廷御愣住。
“别说了。”夏纾看着他,声音很轻,“别让我更良心不安。”
她怎么可能让他为了池最去弄权舞弊?
就算傅廷御手眼通天,能保证不留下任何痕迹,她也不能接受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眼前。
她不想让他为了她,再往更危险的地方走。
更不想有一天,傅廷御真的因此身败名裂。
如果要靠这种方式换来池最自由,那她做这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夏纾慢慢收回手。
她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柔软也随之收起,只剩下决绝。
“至于孩子,”她说,“我不可能再和你有孩子了。”
第73章 粗暴
听她这般决绝的宣言,傅廷御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灯光照在他侧脸上,眉骨压得很低,棱角分明,冷硬清冽。
夏纾却还在说。
“我知道你有多期待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她抱着膝盖,声音轻轻的,“你不用跟我耗在这里。你去结婚,去生子。你会有一个很好的家庭。”
傅廷御睥睨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竟然真的是在苦口婆心劝他。
“一切都会过去的。”她不知死活地继续说,“……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变成彼此生命里的过客。我,还有傅予——”
“闭嘴。”傅廷御骤然提高了音量,“不许提他。”
这一声好像惊雷砸下来,夏纾肩膀猛地一颤。
这是他进门以后第一次发火。
客厅里静了几秒。
夏纾讪讪地从沙发上下来,赤脚踩过地毯,径直走向那只还没封口的纸箱。她蹲下去,抓起一只毛绒玩偶兔子,又拿起一卷胶带,继续机械地整理,像是要让自己手头找点事做,才能躲开身后那道灼人的目光。
傅予,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暗疮。
没有彻底刮骨疗毒过的伤口,他们装聋作哑地粉饰太平,装作已经结痂。
直到此刻,直到不能回避。
“你甚至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语气低沉,每个字都像闷雷,“你瞒着我,把孩子打掉。”
夏纾的手顿住。
“你怎么如此狠心。”震得耳膜发嗡。
夏纾吞针嚼刺,不发一言,缄默不动。只是捏着那只毛绒兔子的手,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
“他都那么大了。”傅廷御缓步朝她走来,压抑着情绪,“夏纾,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请你离开。”夏纾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她盯着纸箱,眼圈一点点泛红。
“我不想听,请你现在离开。”
傅廷御在她身后停住。
“你总是怪我。”他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声音里压着一股沉沉的疲惫,“我又该怪谁?”
“我恨你总是用最极端的方式惩罚我。”他把「恨」字说得很轻,听着却有千钧万重。
夏纾抬起头,“你终于承认了。你也恨我,是不是?”
她的唇边刻意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在他眼里更似挑衅。傅廷御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对。”他目光死锁在她身上,眼底翻涌着陈旧未发的情绪,“我恨。”
夏纾立刻站起来,往玄关走:“你不走,我走。”
她刚走到门边,手正要搭上门把,傅廷御已从身后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拽了回来。
夏纾踉跄着撞进他身前,闻到他大衣上尚未散尽的寒气。
傅廷御挡在她和大门之间,堵住她的去路。
他看向她,居高临下。
“我恨你用孩子惩罚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恨你想一出是一出,恨你仗着我对你的容忍,几次三番挑战我的底线。”
“放开我。”
夏纾用力挣了一下。
傅廷御攥着她手腕的手收得更紧。
“我给了你自由,不是让你拿去糟践自己。”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你要和池最结婚,要替他担保,要为了领养一个孩子,把自己绑进这种烂事里。夏纾,你到底有没有替自己想过?”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傅廷御冷笑了一声,“你现在连自己的人生都能随便拿出来胡搞,还敢跟我说是你的事?”
夏纾又挣了一下。
她越想挣开,傅廷御的手便攥得越紧。她手腕被他握得发疼,怎么也挣不开。
傅廷御看着她浑身的抗拒,那股闷燃在皮肉之下的怒火,再难压抑。没有说开的爱恨,此时借着这道裂口,终于喷涌而出。
“我恨你——”
他顿了一下。
下一句话没过脑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出口。
“我恨你杀了我的孩子。”
……
空气骤然安静。
傅廷御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自己也僵住了。
他看着夏纾骤然失去血色的脸,眼中的怒意终于被理智极速冲刷了一遍,转瞬间变成了慌乱和后悔。
“我……”他松开她一些,声音低了下去,“宝贝,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伤人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夏纾应激似地拼命挣开他的手。傅廷御这次没有再用力,几乎是立刻放开了她。
夏纾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跑回客厅。
她跌坐回沙发里,像只受惊的小鹿,颤颤巍巍地蜷起腿,把脸埋进手臂间。眼泪很快洇湿了开衫袖侧。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无法言明的隐痛。
她知道,傅廷御怕刺痛她,不代表他真的没有怨过。
他当然怨。
那也是他的孩子。
她也知道,自己无法为那时的决定找到一个足够理直气壮的解释。她可以怪他骗她,怪他工于心计,怪他让她绝望。
但孩子,又有什么错?
她心灰意冷,放弃孩子。也为了让他痛苦,为了离婚,为了报仇,就是没有考虑孩子。
失去的,就是永远失去。
傅廷御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步走过去。
他在她身侧坐下,过了一会儿,他才极轻地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我不该这么说。是我失言了。”
他只是怕刺痛自己,不代表他不这么想。她知道。
“我知道。那也是你的心里话。”
傅廷御的手停住。
他们的关系像一团乱麻,从任何一个地方说起,各执一词,各有问题。追本溯源,又如镜花水月,看不真切。
他们在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拼尽全力奔向了最坏的结局。
相似的人,采取了相似的极端。
一烂再烂。
两个人的路越走越窄,窄到拥挤不堪,他们还想着并肩同行。根本不可能了。
傅廷御扶住她的肩膀,“没事的,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夏纾摇了摇头,然后抬起脸,眼睛哭得通红,“不会了。”
“会有的。”
“我要和别人结婚——”
“我说会有的。”他的音量明明压低了,语气却更强势。
夏纾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她不想再听他讲什么孩子,她不想再听他讲任何一个字,只想要慌不择路地赶走他,“就算有,也是和别人。”
傅廷御本来就因为这件事窝了一肚子火,她这一句话更是直接浇灭他的愧疚懊悔。
他捏住她的下巴,“你说什么?”
“我说,就算有,也是和别人。”原封不动地重复。
此时此刻,竟然还在挑衅?
他的火气从脚底窜起,烧得双方都有点灼烫,和窗外的寒风砭骨格格不入。
傅廷御的眼底闪过一丝火光,眼神却冷得吓人。
“不会。我们现在就要。”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判接下来的惩罚。
他忽然俯下身。
夏纾惊恐地想起身,还没来得及,后背已经被他压回沙发。傅廷御一只手撑在她肩侧,另一只手按住她想推开他的手腕,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夏纾立刻偏头躲了一下,他的唇只好擦过她的脸颊。
她越是挣扎,他越是钳制,一如即往。
“傅廷御——”
她刚喊出他的名字,他顺势扣住了她的后颈,把她的脸生硬地扳回来。
他的手掌贴在她颈后,手指陷进她柔软的头发里。夏纾被迫仰起脸,他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
他压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
夏纾咬紧牙关,不肯配合,他便用拇指按住她的下巴,逼她张口。
她挣扎着偏头,呼吸全乱了,手腕被他压在沙发里,根本使不上力气。
傅廷御吻得很深,也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