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晓京看着那个视频,忽然想起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有人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对宠物这么好。可对真正养过的人来说,它们不只是宠物。它们是家人,是朋友,是无数个孤独时刻里唯一陪在身边的那个存在。是你开心时它跟着你蹦跶,是你难过时它安静趴在你腿上拿脑袋拱你的手,是你每次推开家门它都在那儿等着你。它们的生命那么短,短到你可能只是它们的一辈子,可它们却是你漫长人生里一小段发光的日子。
她抱着Lucky的骨灰盒,杨知非提着笼子,两个人沿着小径慢慢往里走。
走到Lucky的墓碑前,她停下了。
那是一块小小的白色石碑,上面刻着Lucky的名字,嵌着它的照片。照片里它正蹦跶着朝镜头冲过来,耳朵甩成两片小飞机。那是她某天抓拍的,那天的那份欢快此刻隔着照片都能透出来。
薛晓京擦了擦眼泪,蹲下身。
把骨灰盒轻轻放进去。把那只兔子玩偶一起放进去,还有它最爱的小衣服、蝴蝶结。盖上石板,再把那袋胡萝卜和它平时最爱吃的草饼整整齐齐码在墓碑前。
杨知非也蹲下来,把那袋胡萝卜拆开,一根一根摆好,摆成一排。
薛晓京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眼泪又涌上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上面的字。
“Lucky,在天堂也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她哭着说,声音一哽一哽的,“妈妈会永远想你的。永远记得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些日子。”
“再见了,Lucky。”
“你一定要快乐。”
她站起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最后她使劲擦了擦眼泪,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那块小小的墓碑,对着晨光里那片安静的墓园,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要快乐呀!Lucky!!”
清晨的山坡上,她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眼眶通红,眼泪流了满脸,却还咧着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杨知非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她顺势靠上去,脸埋进他外套的领子里。他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发顶。
很久很久,她才闷闷地开口:“我不想回学校。”
她不敢看宿舍阳台那个空了的小窝。
“那就去我那儿。”
她点了点头。
到他公寓时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洒满客厅,暖洋洋的,和昨夜那场漫长的悲伤像是两个世界。
杨知非把行李放好,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一半,让光线变得柔和些。
薛晓京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睛红肿着,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杨知非看了她一眼,转身去厨房烧了壶温水。回来的时候她还在那儿坐着,一动不动。他把杯子递给她,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喝,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抚摸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脸颊,把那一点泪痕蹭掉了。
“薛晓京。”
他开口,看着她的眼睛。
“再养一只兔子吧。”
“一只永远陪着你、照顾你,喜欢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兔子,好不好。”
他们都知道这只“兔子”指的是什么。
没等她回答。他凑近了些,嘴唇擦过她唇角,停在那儿,离她很近。手无声地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放在一边。
他没再继续,好像在等她的决定。
终于,她抬起了手,搂紧他的脖子,俯下身,用力吻了上去。
时隔一年,他们的身体再次交融在一起。
杨知非的身子都在克制不住地轻颤。从指尖到胸腔,从心跳到呼吸,没有一处不在抖。吻从嘴唇移到脖颈,移到锁骨,移到一切他能触及的地方。
她咬牙闭眼承受着,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不顾一切地吻在一起。狂风骤雨。连呼吸都忘记。
很多年后薛晓京回想起来,才明白那一瞬间他们拥有的是什么样的勇气。
是明知前路有千难万险,却还是愿意一起跌入黑暗。是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彼此,是不管结果如何都认了的勇气。
像是从前每一次那样。
结束后他们并排躺着,手勾着手指。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洒在雪白大床上。
什么时候移到卧室都不知道。
两个人身上只有一条毛毯横在腰间。她的腿贴着他的小腿,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筋脉还在贲张跳动。她腿根有一抹红,从刚才到现在始终没有消散。
缓了好久好久。
薛晓京动了动被他勾着的小指,嗓子还哑着,开口问:
“Lucky到底怎么来的?”
杨知非嘴角勾了一下,依旧闭着眼。
“还记得有一次假期,你去酒吧玩吗?”
她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那是大一那年的暑假。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他回美国陪家人,她留在北京。开学前一晚何家瑞攒局,喊她去工体那边新开的酒吧玩。
她玩正嗨的时候接了他的电话。他吃了醋,故意说了很多气她的话。
可挂了电话后他就在那边盯着酒杯发起了呆。
走出house,走到街角,有家宠物店还亮着灯。橱窗里趴着一只小小的兔子,雪白雪白的,耳朵耷拉着,眼睛又黑又亮。
他站在橱窗外看了很久。
那只兔子也在看他。
然后他走进去,买下了它。
“我那时候想,”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你不在我身边,总得有什么替你在。”
“后来我们分开,我把它留给了你,也是当初的想法。”
“我在不你身边了,总得有什么替我在。”
总得有什么,让她一睁眼就能看见,一看见就能想起他。让她每天都得惦记着喂食换水,让她不管去哪儿都得想着早点回来。
他顿了顿。
“让你的生活里,到处都是我的影子。”
薛晓京沉默听完,愣了许久,忽然笑出泪来。
她伸手戳了戳他胸口:“我还以为你这人天生冷血,压根没心呢。”
杨知非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闷闷的,有点委屈地开口:“我有。”
就在这时,薛晓京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个官方号码。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先接电话。”她轻轻推开他,划开屏幕背过身去,“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背却忽然一热,他的嘴唇贴上来,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是后颈,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耳垂。
她身体一绷,回头用口型说:你别。
他不听。
大概是那句“没有心”让他不高兴了。他吻得更用力了,一下一下落在她背上、肩上、后颈上,吻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薛晓京实在弄不过他,只好爬起来,裹着毛毯跑去阳台,把门关上了。
杨知非没追过去。
他躺在床上,摸过床头柜上的烟,叼在嘴里点燃,眯着眼睛看向阳台。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裹着那条毛毯,站在阳光里接电话。
她几乎哭了一天一夜,眼睛还是红的,可这会儿接电话时终于有了点笑意,从侧脸能看出来。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里他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他还有半句没说。
他想说的是: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薛晓京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我的实习offer过了。”她顿了顿,“我被录取了!”
说完她又突然蹲了下去,抱着头,呜呜呜地哭出声来,可这次却是激动和喜极而泣。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唯一留下的兔子挂件,做为lucky留在世上的念想,双手紧紧捧着,眼泪砸在上面,一滴又一滴。
“lucky,妈妈要开始工作了哦,要开始成为一个大人了,你在天堂要给妈妈加油啊!”
“还有你爸爸——”她顿了顿,又莫名其妙补了一句,“爸爸妈妈都会加油的!”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加这句。
杨知非躺在床上抽烟,就那么看着她。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其实他生来就是个刻在骨里的悲观主义者。从不信这世上有永恒的温暖,不信人生会真的向好,他总觉得自己这一生都在慢慢往下坠,只是坠得慢一点而已。
可那一瞬间,他看着阳台边那个又哭又笑的姑娘,看着她的背影被阳光切成一道剪影,蹲在那儿,小小一团,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傻乎乎地喊加油。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他忽然觉得,人生好像往好的方向走起来了。
就那么一瞬间。
也只是那一瞬间。
第42章 实习第一天
第一天去律所报道, 薛晓京特地起了个大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