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在现实中听到有血肉的人类说出这种扭曲的话,希拉尔还会觉得很割裂,但是直到现在甚至有些麻木了。
游戏中的人类说出一些正常人说不出来的话也是正常的事情吧?
希拉尔自动忽视了他那些惹人不适的垃圾言论,提取话题重点,“还被打了?是被扇了巴掌吗?”
在希拉尔看来杏霏长相和性格都很灵动可爱,是很容易被男人喜欢的类型。
至少以她那从小被皇妃磋磨的明哲保身的性子,不像是会主动惹事的人。
难道梅青玄有虐待癖?或者为了清白杏霏奋力反抗了梅青玄?
而且被祖父撮合着献身表哥然后被殴打这种事情,杏霏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希拉尔。
让人惊讶的信息量使希拉尔逐渐脱离了刚才的恐惧氛围,听得越来越认真了。
“岂止是扇巴掌。”杏老爷重重吸了一口烟,“殿下把她揍得鼻青脸肿,连鼻梁骨都打折了。”
“……太过分了。”
太残暴了!梅青玄和梅红双这两兄妹,都是男女平等主义者?
正常男性谁会这样殴打一个女孩子,还是杏霏这样惹人怜惜的女孩子。
“权利,就是这样的存在,怎么能让人不去嫉妒啊,这些生来站在权利最高点的大人们。
王女您不也是吗,出生就掌握了我们这些卑贱庶民们的生杀大权。”
杏老爷浑浊的眼中充斥着嫉妒和怨恨,以及深知自己结局的绝望。
希拉尔已经听完了自己想听的事情,双手借力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的不公和无奈,但是你并非是被欺压而痛苦的受害者,你痛苦的是自己不是那个掌控权利蹂躏弱者的人。”
这样的人如果获得了权利,对普通民众而言,无疑是灾祸。
还好没有带杏霏来见这个人的最后一面。
他对杏霏而言是没有必要见的人,也许杏霏只会想出现在他的处刑场下。
“而且,只会想着利用自己的女人和女儿孙女来夺取利益的没用的男人,我觉得是最差劲的人渣。”
希拉尔并不认为利用别人来达成目的在这个时代是错误的,极端的时代可以用一些极端的手段。
但是这种自己没有能力也完全不打算努力奋斗,只会出卖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去讨好别的男人以此得到利益的行为,实在是太丑恶了,连动物都不如。
杏家主悲戚又不甘把烟枪狠狠砸到了墙上,扭曲狰狞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中带着像是老式拉风机一般的混沌喘息。
“生来就拥有这一切的你,怎么可能理解我们这些人的感受!渴求权利有什么错,错的只不过是输掉的人。”
“为什么被舍弃的人会是我啊!我怎么生下了这么个畜生,作为我的女儿为我付出一切有什么错!!”
他抱怨着,怒喝着,咒骂着,发泄着此前的种种不满。
虽然他已经报复了第一皇妃,却犹觉得不够。
一想到自己死后大皇子荣登帝位,家族所有人鸡犬升天,杏老爷就嫉恨得捶胸顿足。
希拉尔内心毫无波澜,作为反派第一皇妃的父亲,有着这样狰狞的面容也并未超乎她的预料。
不过希拉尔不得不在意杏老爷说的这些过往,她很是担心杏霏的心理状态。
之前她就隐约察觉到,杏霏对男性的态度很是微妙。
和木讷笨拙的妫月一不同,杏霏其实很受男性的欢迎,身边也不乏有爱慕她的男人。
但是杏霏从未动摇过,仿佛眼中只有希拉尔这个主人,以及希拉尔给予她的任务。
希拉尔对此也未觉得奇怪。
杏霏和普通的侍女不同,她是被买下的异国奴隶,想要和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夫妻生活,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的。
而且杏霏并非感性之人,比起虚无的感情,更在乎当下的荣华以及利益。
但是直到上次前往「藏春阁」,希拉尔才发现杏霏并非是因为身份不近男性,而是本身对男性并不感冒。
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美男子在她的眼前晃悠,她都无动于衷得像是在看木头一样。
而且杏霏一直以来也不喜欢和希拉尔以及妫月一以外的人发生肢体接触。
希拉尔之所以来探望杏老爷,与其说是为了杏霏,不如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想探寻《蔷薇之恋》的真相,想更了解游戏中NPC的人设以及生活经历。算是除了绘制NPC插画以外的另外一项爱好。
希拉尔是局中人,也是旁观者。
没想到却知道了一些隐秘的事情。
虽然希拉尔现在不再是以对待NPC或者奴隶的态度来对待杏霏,但是她仍然会问清楚每一件事情。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去揭杏霏的伤疤,而是她不允许不稳定因素的存在。
她本身与人接触极少,对人类并不了解,不能像柯吉亚一样对周围人的想法了如指掌。
杏霏的心思比妫月一要深沉太多,不可控性也很强。
人类为了金钱权势,能够干尽疯狂的事情,不惜堵上性命。
而越是不择手段的人,越是疯狂。
因此希拉尔从来没有在物质这方面苛责过自己的下属。她给予杏霏的‘工资’都足够在王都一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一套房了。
除此以外,也有人不要金钱权势,只追求比较抽象的理想、情感。
这方面很难去操控。
像妫月一这种一根筋的人自然好掌控,但是面对擅长伪装的人精,希拉尔就相对迟钝了。
她不知道杏霏还有多少事是瞒着自己的,不知道杏霏是否因为心理或者精神方面的问题,以后做出一些超乎自己预料的事情。
说起来……这地牢里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第一皇妃的宫人——美兰。
因为跟游戏没什么关系,希拉尔之前都没有想过了解她。
希拉尔和宫人美兰只是见过一次,最后一次得知她的消息,是从梅青稚口中所谓的双子的恐吓。
巧的是,美兰如今也在地牢,而她和杏霏相识的时间可是不短。
希拉尔有了想法之后直接询问了跟随宫人,“美兰也被关押在这里吧,我可以和她进行谈话吗?”
美兰的审讯是由梅青月负责的,探监也需要得到双子的许可。
宫人笑着回道:“是,烛殿下之前就有提起过,王女可以直接前往,请跟随我来。”
原本按照流程得到许可证明需要好一会儿去了,没想到梅青烛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在宫人的带领下,她告别了命不久矣的杏老爷,前往了地牢更深处的拷问室。
……
美兰的状态比希拉尔想象中还要糟糕。
关押她的地方是没有一丝亮光的,直到希拉尔的到来,漆黑的屋内才点亮了黯淡昏黄的灯光。
女人被绞了头发拷在一个两米高的铁质十字架上,身上皮开肉绽,白色的囚服碎块被染成了暗红色,十指只残留下了六根指头,剩下的手指也没有指甲盖。
她眼底乌黑,目光涣散无神,嘴唇干得全是死皮和裂口。
身下是干涸的血迹以及新鲜的血泊。浓稠的血浆味笼罩着整个房间,仿佛听得到血液滴落在血洼之中的滴答声。
这么冷的天气,身上也只有一层非常单薄的破碎粗麻囚服,整个人冻得有些发紫。
半个月不见,美兰就瘦到了只剩一层皮包骨头,身上裹挟着浓郁的死气,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虽然从美兰口中套出了不少人证,梅青月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就这样让人一直磋磨下去。
希尔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胃中再次一阵翻涌,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可以先把她放下来吗。再给她一些水,以及一些稳固精神的魔药。”
总感觉晚上要做噩梦了……
“是。”
这个世界的刑法非常恐怖,王国制造了许多专门为折磨人而生的魔药。
例如能够让人痛觉加倍的魔药,让人振奋无法入睡的魔药,以及在人被痛苦折磨得神志不清时、让人强行清醒的稳固精神的魔药。
过于严苛的刑法让人们更加谨言慎行,很多人会在被抓之前选择死亡。
直到宫人把美兰放下来,让她灌了满满一大杯水,又强迫着她喝药水,那双没有神采的眼中才多了一丝亮光。
但是美兰从始至终,都非常恐惧抗拒地想要远离门边,似乎是在害怕着谁的出现。
美兰嘶哑着嗓子,全身打着哆嗦乞求道。
“公主、公主,拜托你了救救我吧……我真的受不了……太痛苦,好想死,都是我的错,不不是的,是皇妃逼我的啊……我真的不敢了!!!”
她从椅子上直接跪了下去,撑着虚弱至极的身体,有些癫狂地给希拉尔磕着头。
咚咚咚的磕头声,力道大得让人担心她会不会把头骨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