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三天傍晚,闫旭忽然勒马停住,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谭思唯从车里探出头:“怎么了?”
闫旭没回头,声音很轻:“前面那片林子,有人。”
谭思唯缩回车里,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御史队员:“常有的事?”
队员点头:“闫中丞在,没事。”
闫旭下了马,走到队伍前面,对着林子方向站定,开口:“出来吧。躲了三天了,不累吗?”
林子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走出来五个人,领头的那个面熟,正是在北境矿区被闫旭三句话吓跑的那个地头蛇。
那人这次没跪,腰板挺着,后面还多带了四个人:“闫中丞,又见面了。”
闫旭看着他:“你背后的人是谁?”
地头蛇笑了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闫中丞,您把货留下,我们不为难人。”
闫旭点头:“行。货留下可以。但得先过我这关。”
他抬手把刀解下来,插在地上,刀柄朝上。
地头蛇愣了一下:“你这是?”
“不用刀。”闫旭往前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空手。你们五个一起上。赢了,货归你们。输了,跟我回去见官。”
地头蛇脸色变了:“闫中丞,你这是犯傻——”
闫旭没等他说完,人已经动了。
谭思唯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砰砰”几声闷响,然后安静了。
过了十几息,闫旭的声音传过来:“谭思唯,出来干活。”
谭思唯掀帘子跳下车,看见地上躺着五个,全在哼哼。闫旭站在旁边,衣服都没怎么皱。
谭思唯咽了口唾沫:“你——你打完了?”
闫旭点头:“打完了。你负责问,他们背后是谁。”
谭思唯走到地头蛇面前蹲下来,笑眯眯地开口:“这位兄弟,认识我谁不?”
地头蛇捂着脸看他:“你、你谁?”
谭思唯从怀里摸出驸马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当朝驸马,谭思唯。你劫的这车货,里面有一半是贡品的原料。劫贡品,什么罪你知道不?”
地头蛇脸色唰地白了。
谭思唯继续道:“你现在交代,算自首。不交代,我直接把你送大理寺。大理寺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地头蛇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是、是金海楼那边的人……他们说绿波味道抢了生意,想给个教训……”
谭思唯和闫旭对视了一眼。
闫旭开口:“金海楼吴掌柜?他不是刚加盟吗?”
地头蛇摇头:“不是吴掌柜。是吴掌柜的东家。吴掌柜只是明面上的掌柜,金海楼背后还有大股东,姓钱。”
谭思唯一拍大腿:“钱福来!聚福楼那个钱福来!”
闫旭面无表情:“聚福楼钱福来,在海外扶植金海楼当暗桩。明面上告状,暗地里劫货。一明一暗。”
谭思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行,案子破了。人带回去,货继续走。钱福来那边,我回去跟言真姐商量怎么料理。”
闫旭点头,朝后面喊了一嗓子:“起来干活。押人,走。”
队伍重新出发。
谭思唯跟在闫旭马旁边,走了半天,忽然开口:“闫中丞。”
“嗯?”
“你刚才说‘你们五个一起上’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吹牛。”
闫旭低头看他一眼:“结果呢?”
谭思唯认真道:“结果你比吹牛还牛。”
闫旭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恢复面无表情:“少废话。走路。”
谭思唯:“……行。”
京城绿波味道后院。
田言真看完谭思唯和闫旭传回来的信,递给林乘风。
林乘风看完,放下信纸,语气平静:“钱福来。聚福楼明面上降价认输,暗地里扶植金海楼,还派人劫货。”
田言真端起茶抿了一口:“这钱福来,比赵维桢有胆子。赵维桢都不敢动运输线。”
肖庆欢在旁边骂了一声:“这老东西!降价是假的,认输也是假的!合着他在海外留了后手!”
田言真放下茶盏,提笔铺纸:“既然他喜欢来阴的,那我们就来明的。明天上新菜:‘钱福来劫货落网套餐’。附赠:钱福来海外暗桩大起底。把金海楼背后股东是谁、跟聚福楼什么关系,全写清楚。”
肖庆欢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嫂子,这菜单一贴出去,钱福来在京城还怎么混?”
田言真理直气壮:“他劫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怎么混?”
林乘风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让闫旭把人证物证整理好,递一份到大理寺。钱福来这次,不是降个价就能了事的。”
田言真转头看他,笑了笑:“林大人,你难得这么硬气。”
林乘风认真道:“动运输线,就是动百姓的饭碗。这个不能忍。”
田言真碰了碰他的茶盏:“那就不忍。并肩同行。”
林乘风点头:“并肩同行。”
第87章 他敢来?来就露馅!
田言真写菜单向来快, 但“钱福来劫货落网套餐”这一份,她写得格外顺手。
肖庆欢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嫂子, 你这附赠的起底单子, 把金海楼背后股东是谁、跟聚福楼什么关系、钱福来占几成股, 全列出来了。这哪是菜单, 这是检举信。”
田言真理直气壮:“他劫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我写菜单还是客气的, 没把他跟北境地头蛇那点勾当全抖出来。”
谭思唯从北境回来那天,风尘仆仆, 进门先灌了三碗茶, 然后瘫在椅子上, 把闫旭怎么三句话劝退地头蛇、怎么五个人打五个空手、怎么从劫匪嘴里撬出钱福来的名字, 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肖庆欢听完,拍着桌子感慨:“闫中丞,你这身手不去开武馆可惜了。”
闫旭面无表情:“开武馆不挣钱。抓人挣钱。”
谭思唯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还说我骑马姿势像蹲茅坑。”
闫旭看了他一眼:“本来就是。”
谭思唯:“……你闭嘴。”
周敏敏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擀面杖:“所以钱福来不光在海外扶植金海楼跟咱们打对台,还在北境买通地头蛇劫咱们的货?这老东西,明面上降价认输,暗地里下死手啊。”
闫旭点头:“降价的第二天就派人去北境了。他算盘打得好, 明面上让我们放松警惕, 暗地里从运输线下手。货一劫, 北境分店断供, 刚开起来的生意就得黄。”
肖庆欢骂了一声:“这老狐狸!我就说他当初降价降得太痛快了,合着是缓兵之计!”
田言真放下茶盏,提笔铺纸:“缓兵之计是吧?那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明天上新菜, ‘钱福来劫货落网套餐’。附赠起底单子一份, 把金海楼背后股东是谁、跟聚福楼什么关系、钱福来占几成股、北境那边地头蛇每个月分他多少银子, 全写清楚。”
肖庆欢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嫂子,这单子一贴出去,钱福来在京城还怎么混?”
田言真理直气壮:“他劫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怎么混?”
林乘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放下茶盏,开口:“闫旭,人证物证整理好了?”
闫旭从怀里掏出一沓供词:“全在。五个劫匪的口供、地头蛇的指认、钱福来跟金海楼之间的股权文书抄本,一样不少。递大理寺足够立案。”
林乘风点头:“递。明天跟菜单一起,双管齐下。”
谭思唯在旁边感慨:“你们这两口子,一个写菜单搞舆论,一个递状子走官路。里外夹击,钱福来跑都没地方跑。”
田言真笑了笑:“这叫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肖庆欢举手:“那我呢?我干什么?”
田言真看他一眼:“你去金海楼联络点门口蹲着。钱福来要是去退股,你第一时间回来报信。”
肖庆欢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蹲点儿我在行,前世等甲方回邮件练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绿波味道门口支起了摊子。“钱福来劫货落网套餐”的招牌一挂出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不到一炷香工夫,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周敏敏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一边颠勺一边问田言真:“言真姐,这套餐里放什么菜?”
田言真早就想好了:“红烧狮子头,改名叫‘钱福来栽跟头’。蟹粉豆腐,叫‘暗桩现形’。清炒时蔬,叫‘明降暗劫’。再配一壶桂花茶,叫‘大理寺请喝茶’。”
周敏敏笑得差点把锅铲扔了:“这名字一个比一个损。”
“损吗?”田言真理直气壮,“他干的事比我起的名字损多了。”
摊子前排队的百姓手里拿着菜单,边看边乐。有个大爷念出声来:“本套餐附赠起底单子一份,详细披露聚福楼钱福来与海外金海楼的股权关系,以及北境运输线劫案始末。欢迎钱掌柜来店对质,对不上,本店自罚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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