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小心翼翼：“那您还入股吗？”
赵维桢想了想：“入。不过北境太远了，我不管。让崔永昌看着办。”
管家点头退下。
赵维桢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六个茶盏，忽然喃喃了一句：“四十间铺面……这周铁山，是真有钱。”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补了一句：“比我有钱。”
第86章 动运输线，就是动百姓的饭碗。这个不能忍。
北境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周敏敏裹着三层棉袄从马车上跳下来, 脚刚沾地就打了个哆嗦，回头冲车里喊：“闫旭！你确定咱们到的这是北境三城之一，不是北境尽头？这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闫旭从车上下来, 面不改色, 连个寒颤都没打。他扫了一圈四周, 淡淡道：“北境冬天就这样。你穿太少了。”
“我穿三层棉袄！”周敏敏跺着脚往铺子里跑, “三层！比我在绿波岛过冬穿得都厚！”
谭思唯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 裹着一件周铁山提前送来的皮裘，整个人缩成一团, 只露两只眼睛：“这地方, 人能住？北境百姓是怎么活下来的？”
周铁山从铺子里大步迎出来, 笑得络腮胡都在抖：“哈哈！京城来的就是娇气！这才哪到哪, 还没入冬呢！入冬了零下二十度，你们得裹着棉被出门！”
谭思唯瞪他：“零下二十度？周掌柜，您确定这不是流放地？”
周铁山一拍他肩膀，差点把谭思唯拍进雪里：“流放？这叫宝地！矿多、皮货多、牧民多，有钱人多！就是缺个吃饭的好地方。你们来了，这地方就齐了！”
周敏敏从铺子里探出头：“周掌柜，灶台能用了吗？我带了料, 先试菜。”
“能用！我让人连夜盘的灶, 烟道直通屋外, 保证不呛！”
周敏敏撸起袖子往里走, 路过闫旭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一会儿跟我去矿区。新菜要试，得找嘴刁的人尝。”
闫旭点头：“行。”
矿区离铺子不远，走路半刻钟。
周敏敏端着一锅刚炖好的北境暖身佛跳墙, 跟着闫旭往矿区走。路上遇到的矿工一开始还纳闷, 等闻到佛跳墙的香味, 一个个全站住了。
“啥味儿？这么香！”
“不知道啊，从那边飘过来的！”
有个胆子大的矿工凑上来问：“这位娘子，您这锅里炖的啥？”
周敏敏掀开锅盖，热气“呼”地腾起来，在冷风里凝成一团白雾。她舀了一碗递过去：“尝尝。北境暖身佛跳墙，放了海参、鲍鱼、姜片，喝完浑身暖和。”
那矿工接过来喝了一口，愣了三秒，然后猛地转头朝矿区喊了一嗓子：“老少爷们！快来！这东西喝了能脱棉袄！”
呼啦啦围上来二十多号矿工，一人一碗分了个干净。有个中年矿工喝完之后，抹着额头的汗，当场把棉袄脱了：“好家伙！我在矿区干了十五年，头一回冬天出汗！”
旁边人问：“真有这么神？”
“神不神你自己喝！这汤又鲜又热，喝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脚底板！比喝酒都管用！”
周敏敏看着一群人围着锅抢汤喝，笑得眼睛弯弯，转头对闫旭说：“成了。北境人认这个。”
闫旭点了一下头，目光却没在锅上。他扫了一圈矿区外围，压低声音：“那边几个人，刚才一直在看我们。不像矿工。”
周敏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三个人站在矿区围栏外头，穿着打扮比矿工体面，但眼神不对，一直往这边瞟。
“地头蛇？”周敏敏问。
“应该是。”闫旭把刀往腰后别了别，“你先回去。我跟他们聊聊。”
周敏敏端着空锅往回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闫旭已经朝那三个人走过去了，步子不快，腰杆笔直，手没碰刀，但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那三个人见他走过来，领头的那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闫旭走到跟前，站定，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天气：“巡检御史中丞，闫旭。你们哪个单位的？”
领头那人愣了一下，嘴硬道：“什么哪个单位？我们就是过路的！”
闫旭点头：“过路的。那你们刚才盯着矿区看什么？”
“看热闹不行啊？”
闫旭伸手：“行。看热闹可以。收保护费的批文有吗？拿出来看看。”
领头那人脸色变了：“什么保护费？你血口喷人！”
闫旭语气没变：“矿区工人说你们上个月来收过，每人每月二十文。有这事没有？”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闫旭继续道：“没有批文，就是私收保护费。大周律例，私收保护费者，杖二十，罚银五十两。首犯加一倍。你们谁是首犯？”
领头那人额头开始冒汗。
闫旭看了他一眼：“我数三声。谁先说，算从犯。三——二——”
领头那人“噗通”一声跪了：“官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收了！那二十文我们退！全退！”
闫旭低头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退是肯定的。另外，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北境矿区从今天起，由巡检御史队定点巡查。再让我抓到一次，就不是罚银子的事了。”
三个人连滚带爬跑了。
闫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才慢悠悠转身往回走。
周铁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矿区门口，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等闫旭走过来，他竖起大拇指，嗓门大得半个矿区都听得见：“闫老弟！你这三句话，比我三百个赶车的都管用！”
闫旭看他一眼：“你三百个赶车的，让他们跑一趟，他们也能跑。但跑了还会回来。”
周铁山挠挠头：“那倒是。我以前就是赶跑完事，没想过立规矩。”
闫旭淡淡道：“赶人没用。得让他们知道，再来就不是赶走这么简单了。”
周铁山一拍大腿：“行！以后矿区安保，听你的！我的人配合你！”
闫旭点头：“好。”
当天下午，北境分店正式开业。
周铁山把矿区那间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挂了红绸，招牌用的是绿波味道统一制式，旁边还立了块小牌子：“北境第一家。正宗海岛风味，假一赔十。”
矿区工人排着队进来，周敏敏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谭思唯被临时抓来端盘子，一边端一边感慨：“我堂堂驸马，在京城端盘子也就算了，跑到北境来还端盘子。”
周敏敏头也不抬：“你端不端？不端没饭吃。”
“端！我端！”
开业头一天，北境分店的存货卖了个精光。周敏敏晚上算账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今天一天卖的，比京城总店还多三成。北境人是真能吃。”
周铁山在旁边嘿嘿笑：“我说了吧？北境人认实在。东西好吃、分量足、价格公道，他们天天来。”
谭思唯瘫在椅子上，捶着腿：“我端了一天盘子，腿都细了。”
闫旭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京城来的。言真写的。”
周敏敏接过来拆开，看了几行，脸色沉下来。
信很短，田言真的字迹比平时潦草，说明写得急。
“敏敏：北境分店的原料运输路线，有人盯上了。具体是谁还没查清，但据可靠消息，最近有人专门在打听绿波味道的运货时间和路线。你们在北境小心些。货这边我来安排，暂时不走原路。”
周敏敏把信递给闫旭。
闫旭看完，沉默了几秒，开口：“明天我押车回京城。顺路查。”
周铁山凑过来看了一眼信，脸色也变了：“有人盯运输线？这是要劫货？”
闫旭点头：“应该是。知道绿波味道的货值钱，想在半路动手。”
周铁山一拍桌子：“我派车护送！”
闫旭看他：“你的人在北境管用。出了北境，不一定好使。我的人更合适。”
周铁山想了想：“那这样，我的车队跟你一起走，到北境边界再撤。后面你自己来。”
闫旭点头：“行。”
周敏敏在旁边急了：“你一个人押车？太危险了。”
闫旭看她一眼：“不是一个人。巡检御史队在北境边界有驻点，我提前调人过来接应。”
谭思唯从椅子上坐直了：“我也去。我虽然不能打，但我认识人。路上万一有什么情况，我驸马的身份能顶一顶。”
闫旭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拒绝：“行。你坐车，我骑马。”
谭思唯：“……我骑马也行。”
闫旭面无表情：“你骑马的姿势，像在蹲茅坑。”
谭思唯：“……你闭嘴。”
第二天一早，闫旭和谭思唯押着三车货从北境出发。周铁山派了十个赶车的跟着，一直护送到北境边界。
一路上平安无事。
过了北境边界，周铁山的人撤了。闫旭的人从边界驻点接了上来，一行八骑，前后护着三辆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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