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据说御膳房那边不太高兴，但陛下点了名，御膳房不敢说什么。”
赵维桢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御膳房那帮人，做了几十年宫宴，如今被一家铺子抢了活儿。丢人。”
管家小心翼翼：“那咱们赵氏商号，要不要也送点东西进宫里？”
赵维桢想了想：“送。送两坛好酒。就说是赵股东贺绿波味道承办宫宴。”
管家愣了一下：“赵股东贺？”
赵维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赵股东。听着顺耳。”
管家忍着笑退下。
赵维桢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六个茶盏，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等等。”
管家转身：“大人？”
“宫宴那天，给我留个座。我亲自去看看。”
管家犹豫了一下：“大人，宫宴的座次是礼部安排的，您要去看，得先递帖子。”
赵维桢放下茶盏：“那就递。就说赵维桢想看看绿波味道的宫宴菜，学学。”
管家忍着笑：“是。”
绿波味道后院，田言真把宫宴的事跟众人说了一遍，又把分工列了一遍。
肖庆欢第一个举手：“采买我包了。”
闫旭第二个开口：“安保我包了。”
谭思唯第三个：“端盘子我包了。”
景仪从外面走进来，闻言接话：“宫里的规矩，我包了。你们负责做菜，我负责让你们不出错。”
田言真点头：“景仪最要紧。宫宴规矩多，上菜顺序、摆盘方向、碗碟高低，全有讲究。景仪盯着，错不了。”
景仪笑了笑：“放心。我在宫里长大，这些规矩闭着眼都能背。”
林乘风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放下茶盏，开口：“宫宴那天，我在外面盯着。里面交给你们。”
田言真看他：“你不进去？”
林乘风想了想：“我进去不合适。工部侍郎，管修路的，管不了做菜的。我在外面，万一有事，能搭把手。”
田言真点头：“也行。你在外面，我踏实。”
当晚，众人散了之后，田言真独自坐在院子里，铺开纸，提笔写宫宴菜单。
林乘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纸上写的菜名：“蟹粉小笼、椰香小点、北境暖身佛跳墙、江南烟雨小笼、西北手抓羊肉、西边香辣羊肉。六道菜？”
田言真点头：“六道，南北东西中，全齐了。陛下吃了，能尝出大半个大周的味道。”
林乘风看着那张菜单，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言真。”
“嗯？”
“从绿波岛一间小铺子，到京城总店，到江南、北境、海外、西边，再到进宫承办宫宴。我们走了好几年。”
田言真偏头看他，笑了笑：“是。好几年了。”
第90章 宫宴
中秋宫宴那天, 绿波味道后院天不亮就灯火通明。
肖庆欢睡不着，半夜就爬起来了，套了件新做的绸衫,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站在院子里清点食材。他手里拿着个本子, 一边点一边念叨：“蟹粉三百斤、椰浆两百斤、海参一百五十斤、羊腿八十只、辣椒面五十斤, 怎么需要这么多东西啊, 真是让人头大，还好全整齐活儿了。”
田言真从屋里出来, 看他这副模样, 笑了：“你几点起的？”
肖庆欢伸出三根手指：“三点, 睡不着么, 宫里办席，我这辈子头一回，就是以前没穿越的时候，公司年会采买都没这么紧张。”
谭思唯打着哈欠从屋里晃出来，衣裳扣子还没系完：“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掌勺。”
肖庆欢理直气壮：“我负责采买，万一食材出了岔子，陛下怪罪下来, 第一个可就是砍我的头。”
谭思唯拍了拍他肩膀：“放心。砍头也轮不到你, 前面还有我顶着, 我是驸马, 陛下要砍，先砍自家人。”
肖庆欢感动：“驸马爷，你这话我记一辈子。”
闫旭从外面回来, 一身巡检御史官服, 腰佩长刀, 面色冷峻：“宫门那边我安排好了，巡检御史队三十人，分三班轮值。食材进出、人员往来，全部登记，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后厨。”
田言真点头：“好，宫宴那边，景仪在门口等着，规矩她来盯。”
话音刚落，景仪从门外走进来，一身公主朝服，端庄里带着几分干练：“都准备好了？宫里派了车来接。御膳房那边听说陛下点了绿波味道承办宫宴，脸色不太好。你们到了之后，只管做菜，别跟他们多说话。”
谭思唯凑过来：“御膳房的人要是故意找茬呢？”
景仪看他一眼：“那你负责怼回去。驸马怼御膳房，名正言顺。”
谭思唯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谭思唯，别的不行，吵架没输过。”
闫旭在旁边淡淡开口：“我负责善后。”
谭思唯一愣：“什么善后？”
闫旭：“你吵赢了，御膳房的人动手，我善后。”
谭思唯：“……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宫里的车到了。三辆大车，把人和食材一起拉进宫门。闫旭带着巡检御史队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看，把沿途的岗哨位置、巷道走向、后厨入口全记在脑子里。
到了御膳房，御膳房总管刘公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五十多岁的老太监，面白无须，嘴角往下耷拉，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
刘公公扫了一眼绿波味道的队伍，目光在谭思唯脸上停了一下：“驸马爷也来了？”
谭思唯笑眯眯：“来端盘子。”
刘公公嘴角抽了抽：“驸马爷端盘子？这不合规矩。”
谭思唯理直气壮：“陛下点名绿波味道承办宫宴。我是绿波味道品鉴股股东，端盘子是我的分内事。刘公公要是觉得不合规矩，可以去问问陛下。”
刘公公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周敏敏不在，田言真亲自掌勺。她进了后厨，扫了一圈，眉头微皱：“灶台火候不够，宫里的灶跟咱们的不一样。得调。”
御膳房的一个厨子凑过来，语气阴阳怪气：“这灶我们用了二十年，怎么不够了？”
田言真看了他一眼，没争辩，顺手拿起一口锅，架到灶上，点火、倒油，油热了之后下了一把葱段。葱段在油里炸了几息，她捞出来，对那厨子说：“你这灶，火头偏左，右边火弱。炒菜的时候得把锅往左挪半寸，不然右边火候不够。你炒了二十年菜，没发现？”
那厨子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灶眼，不说话了。
谭思唯在旁边看着，小声跟肖庆欢嘀咕：“言真姐这眼睛，比灶王爷都灵。”
肖庆欢点头：“她做了多少年菜了。灶好不好用，一把葱试出来。”
田言真把灶调好，转身对御膳房的厨子们说：“今天宫宴的菜，绿波味道出方子、出主厨，御膳房出人手打下手。谁想学，站旁边看。不想学的，出去。”
十几个厨子互相看了看，没人出去。
田言真点头：“行。那就开始。第一道菜，蟹粉小笼。谁负责擀皮？”
一个年轻厨子举手：“我。”
田言真看了看他的手：“你手劲儿大，擀皮容易厚。换个人。”
另一个厨子举手：“我来。”
田言真点头：“行。你擀皮，我调馅。其他人，备料。”
御膳房总管刘公公站在门口，看着田言真三言两语把十几个厨子安排得明明白白，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转头问旁边的小太监：“驸马爷呢？”
小太监指了指前面：“驸马爷端盘子去了。”
刘公公脸一沉：“他真端盘子？”
小太监忍着笑：“真端。驸马爷端着盘子满场跑，还跟赴宴的大臣打招呼，说‘尝尝，绿波味道的蟹粉小笼，宫里独一份’。”
刘公公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宫宴开始，萧帝端坐主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赵维桢坐在靠前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官窑青瓷，旁边温着一壶酒。
第一道菜上桌，蟹粉小笼。谭思唯端着托盘，稳稳当当走到萧帝面前，躬身放下，声音洪亮：“陛下，蟹粉小笼，绿波味道招牌菜。请趁热用。”
萧帝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驸马亲自端菜？”
谭思唯面不改色：“回陛下，臣是绿波味道品鉴股股东。端菜是分内事。”
萧帝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他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
满殿安静。谭思唯站在旁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萧帝放下筷子，沉默了几息，转头对身边太监说了一句话：“让御膳房的人，跟绿波味道的师傅学三个月。学不会，御膳房总管换人。”
刘公公站在殿外，腿一软，差点跪了。
赵维桢坐在席间，尝了一口蟹粉小笼，放下筷子，对旁边人低声说：“田言真这手艺，比我摔过的六个茶盏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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