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处理,干脆利落,所有环节都透明化,而且赏罚分明,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一场风波平息,林乔的大名在衡阳纺织二厂更加响亮了。大家看林乔的目光里除了敬佩,还多了几分信任。
尤其是在林乔落实了职工培训之后,大家的这份信任达到了顶端,也深刻地明白了林乔并不会糊弄人,而是说到做到。
但是大家并不因为林乔这样,而觉得林乔是一个烂好心的领导,毕竟林乔可是亲手将郑国栋赶出衡阳纺织二厂的狠人,她有手腕也有魄力,只看你是她的敌人还是朋友。
衡阳纺织厂处处流传着林乔的传说,但是林乔的生活却按部就班。
厂里进行通报之后,林乔特意找到了赵军,两人进行了一次私下里的单独谈话。
赵军已经是实验室的一员,也是林桥信任的自己人,所以她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道:“赵工,曾经我们厂里发生过一次火灾,你也因为意外伤了手指,你有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和刘保军有关?”
林乔没有藏着掖着,赵军也很信任林乔,他直接回答道:“我怀疑过。”
“所以当初我总想要找线索,可是我也明白,凭借我自己的力量根本扳不倒刘保军,毕竟他是厂里的书记,是厂里权力最大的人,在厂里也有很多人追随他,我一个普通的工人,跟他对抗就像扶摇撼树。”
林乔道:“我明白,我想跟您进行资源共享,对于当初那件事,我会进行深入的调查,我也希望你可以帮助我。”
林乔早就想要查清楚当年那件事情,可是因为要引进设备,要去找棉花,又要进行设备调试,事情太多太杂,所以耽误了,可是这一次刘保军触动了林乔的底线。
刘保军就是衡阳纺织二厂的一个巨大的毒瘤,只有将这个毒瘤挖出来,衡阳纺织二厂才能健康的运行。
林乔道:“工人们冲击新车间的恶性事件,虽然已经被定了性,郑国栋也被赶出了厂子,但是我知道背后的主使者其实是刘保军。”
“只是因为我们并没有掌握直接的证据,并且刘保军他还是书记,所以我们并不能那么轻易就能扳倒他。”
“可是他作为书记竟然能做出如此伤害厂子利益的事情,这个我不能容忍。所以我会找到机会让刘保军像郑国栋一样彻底离开衡阳纺织二厂。”
赵军重重的点头:“林组长你放心,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我也希望当年的事情可以水落石出,我会和你一起赶走厂里的蛀虫。”
林乔和赵军说的事儿并没有告诉实验室里其他的人,她不想让大家卷入这件事情中。
刘保军是个阴损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林乔不想让大家陷入麻烦,而且布料改造计划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林乔也不想让大家分心。
因为有了第一次引进岛国设备和技术的经验,所以这一次补充引进设备,进行的十分顺利。
无论是谈判还是签订合同,效率都很高,而且衡阳纺织二厂也得到了一个相对公平的结果,大家只需要等待这些新的设备被运送到衡阳纺织二厂就行了。
可是大家也不能干等着,什么都不干。
林乔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衡阳纺织二厂的走向,时间就是金钱,如果不快一点进行产品升级,那么衡阳纺织二厂的未来将会举步维艰。
所以在等待新设备到来的期间,林乔召集实验室的众人开启了产品升级计划。
林乔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将现在的主打产品的确良升级成为40支纯棉布料,生产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好布。
林乔带着整个实验室的人天天泡在车间,车间里的空气又闷又热,机器运转的声音巨大,让人不得不提高声音凑到彼此的耳边交流。
梁素丽道:“林组长,又失败了,我们的生产参数一个小数点都没有差,全都是按着图纸调的,可是出来的纱线却不尽如人意,棉结特别多,而且一扯就断。”
第109章
抬杠
要在技术落后, 设备不熟的情况下进行产品改造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而且还是做一个巨大跨度的产品升级。
要知道以衡阳纺织二厂目前的实力,就连织20支的棉纱都有点儿费劲儿, 现在直接一个跨步要支出40支的纱线。
别小看这中间20的差别, 对于衡阳纺织二厂来说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别。
按照目前纺织厂的实力,也只有一些老牌的沪市和青市的大厂才能够支出40只纱线,并且产量非常非常的少。
林乔接过梁素丽手里的纱线, 用力碾了碾, 纱线的表面毛毛躁躁的:“条干均匀度也不行, 车间里湿度稍微大一些, 纱线表面就变得毛乎乎的, 还得想办法。”
漂洋过海到来的新机器, 就像是江湖里的独门武器, 只是要让这台武器完全为自己所用, 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心血才能磨合好。
现阶段的纺纱机还达不到林乔的期望,如果只是防一些低质量的纱线, 那么这台机器完全没问题, 但是要纺40支的棉纱还需要进行多次实验和调试。
岛国提供的手册大多数只是一个范围值, 压力大了断头就多, 压力小了调干就不均匀。除此之外还有锭速,如果开快了断头就厉害,开慢了效率就上不去。
为了找到这个平衡点, 林乔带着团队几乎是没日没夜的观察记录调整,她让人在车间挂上了温度计和湿度计,记录下每天的环境变化和对应纱线的质量。
仓库角落里堆了一堆之前试产的次品纱线, 这些纱线就像是压在每个人心口的石头。
每出一批次品纱线就意味着一堆优质的原棉被浪费, 也就意味着一次失败。
新厂房的一些工人们每次看到这堆次品纱线堆出来的小山, 都会绕着走。
心痛啊,这么多好棉花,产出的东西又不能卖钱。这个年代大家都爱惜物件,看不得浪费。
“折腾了这么多天,棉花都用了好几车了, 40支的棉纱还没搞出来,我看呐,新机器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还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外汇。”
“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林组长有点儿太轴了,他们天天熬,但熬出来的结果是这些卖不掉的纱线都快堆成小山了,下个月的奖金估计又要泡汤了!”
“林组长的步子迈的有点太大了。我觉得做的确良也没什么不好的,其他厂子不是都做的确粮吗?”
“只要能卖出钱,管它多少价呢,反正现在新机器效率也高了。只要多生产点总能赚些钱的,照现在这么折腾下去,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四十支棉纱呢。”
“谁知道呢?林组长想的可和我们想的不一样,万一人家就是想要搞出成绩给上面的人看看,要不然怎么可能一下从一个技术员变成了实验室的老大呢?”
“而且还能个人申请两百多万,那可是200多万呀,从天上砸下来都能把人砸死。”
“不管那200多万砸不砸的死人,反正现在全都砸成机器了。”
“现在还得再砸钱呢,那么多好棉花都被浪费了,要给我多好,还能卖点钱,现在都成了那黑乎乎的纱线,织又织不成布,用又用不了,当抹布都嫌扎手呢。”
“上头的事情我们管不了,反正我觉得呀,这40支的纱线不是那么好织出来的,要是真那么好织出来,人家衡阳第一纺织厂怎么没支出来?”
“全国就沪市几家纺织厂能织出来,人家是全国大厂,咱们就只是一个地方性的国营小厂而已,哪能比得上人家呀?”
“林组长处处都要跟人家比,还说要跟国外的进口布掰手腕,我觉得这纯属是好高骛远。”
“我姑,你知道的,她就在香江百货市场工作,我前头那条裙子就是托她在百货市场买的,那可是国外的高档货。摸着滑溜溜的,咱们厂子啊,就算再过100年也产不出那样的布。”
几个工人坐在更衣室乳黄色的条凳上,一边换着厂服一边讨论的道。
刘荷花有些听不下去了:“你们能不能别说这些丧气话?”
“林主任对我们多好,他们选中了我们到新车间工作,我们的工资也上涨了一些。你们现在都忘了林组长给我们的好处了。”
“林组长没日没夜的实验也是为了我们整个厂子的利益,要是真的纺出了40支纱,我们能多赚很多钱。”
“这不是林组长一个人的事儿,这是为了厂子的所有人的利益。你们与其在这里说些丧气话,还不如把手上的活干利索了,让林组长省点儿心。”
一个工人不干了,把手上的毛巾恶狠狠地挂在衣架上:“刘荷花你不过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工人而已,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你以前蔫蔫巴巴的,现在扒上林组长了,也能来挑我们的毛病呢。我们说两句怎么了?”
“又没有当着林组长的面说。你别跟她养的狗似的,闻到味儿了,就迫不及待的来咬我们。你在这里求表现,林组长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