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真诚道：“宋阿姨这些已经很好了。”
饭桌上大家都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马卫疆本来对技术就很感兴趣，也苦于没有一个专业的老师教导, 现在遇到了林乔, 他忍不住问了很多平时发现了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林乔都一一作答, 她回答不出来的, 张建军也会给出具体的答案。
这让马卫疆更加惊喜, 没想到这三人小团体里竟然有两个人的技术都这么好。
马卫疆三口两口的就吃了一碗饭, 他平时吃饭就吃得很快, 现在急于和林乔两人讨论, 吃的就更快了。
林乔和张建军并没有藏私，将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诉了马卫疆, 谈到最后, 马卫疆甚至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继续用他那只快要捏不住的铅笔记录着。
林乔见状从包里掏出了一支钢笔, 这支钢笔并不是她平时用的钢笔，而是在来之前作为礼物储备上的。
林乔在来之前就考虑了准备礼物的事，路途遥远, 带食物可能会坏，带其他的东西也很重。但是钢笔就不一样了，又很轻又很方便, 送人无论是男同志和女同志都能当做礼物。
林乔递给马卫疆一支钢笔, 马卫疆看着眼前的钢笔犹豫了一下拒绝：“这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
林乔微微摇头：“只是一支钢笔而已，没什么的。”
“马厂长我这可不是贿赂你，而是为了让你更好的记录，也是为了能更早休息。”
“毕竟你的这只烂笔头真的快要烂了，写字也写得很慢，如果让你就这么记录下去，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林乔故意讲了个笑话，也为了减轻马卫疆的心理负担，她想哄人开心的时候，总是无往而不利。
马卫疆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到底没有拒绝：“这支笔还能用，扔了怪可惜的。”
马卫疆虽然一开始表现出了冷漠和审视的一面，可是现在却渐渐展现出了少年人的一丝单纯，以及艰苦奋斗的品质。
林乔很欣赏马卫疆：“这支笔以后你还可以用，但是现在请用这支钢笔记录吧。”
林乔准备得很仔细，钢笔已经灌满了墨水，马卫疆慎重地接过钢笔，写了几个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顺滑的手感。
这种体验让他对未来也有了希望，那副在他心里勾勒出来的蓝图，总有一天就像手中的钢笔一样，会流畅的描绘在现实里。
新市天黑的晚，天亮的也晚，晨光熹微，马卫疆已经起来了，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没睡，不仅是对未来的兴奋，还因为最新学到的知识。
马卫疆就着昏黄的灯光，将笔记本看了一遍又一遍。
到底年轻，虽然一夜没睡，但还是有使不完得劲，马卫疆恨不得马上跑到厂里实践改良机器，也想去找厂里的领导们同意和林乔合作。
这是他答应林乔的事情，马卫疆向来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再说了确定合作，对厂子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是马卫疆琢磨了一晚上才得出的结论。
托马卫疆的福，第二天虽然还没见到大领导，但是林乔几人获得了去纺织厂仓库参观的许可。
纺织厂车间的机器三三两两，但是纺织厂的仓库却满满当当。
无数的棉花堆积在仓库里，有的还散发出一股霉味。林乔心痛的无以复加，这些都是衡阳纺织二厂可望而不可即的优质原棉，在新市却这样被浪费掉了。
程翠华捻起一束棉花道：“棉花质量真不错，用这样的棉花，完全可以生产出高支数的布料。”
支数在纯棉面料里是一个重要的单位，通常用来衡量纱线的粗细，纱线越细，支数就越高，织出来的布也就越细密，厚度也会更厚。
而且纱线的支数越高，织出来的布料光泽感则会更强。
因此判断一个纯棉面料的好坏首先要看它的支数。支数越高布料就越好。
但并不是所有的原棉都能生产出支数高的棉纱，越是支数高的棉纱，对于原棉的质量要求就更高。
眼前的这如山如海的棉花，就是林乔梦寐以求的高质量的原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看到宝贝一样，将这些棉花仔细的看在眼里。
如今的衡阳二厂有了先进的设备，如果再加上优质的原料，未来何愁生产不出高质量的布料？
马卫疆就是这个时候来找林乔的，看到林乔这样的表情有点好笑，昨天林乔步步为营，说服自己的时候笃定又霸气。
可现在，分明就像一个看到宝物的孩子，只恨不得把这些棉花都带走。
不过这样也好，马卫疆主张将这些棉花卖给林乔是为了钱，可是这些棉花也都是兵团里的父老乡亲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如果对方不珍惜，马卫疆也心痛。
林乔看到了马卫疆道：“马厂长，你好，谢谢你批准我们参观仓库，你这里的好东西真多。”又是那一副严肃的工作状态。
马卫疆心里好笑，但是也严肃道：“林组长，我们书记想见你。”
林乔心下一凛，重头戏来了。劝服马卫疆只是第一步，如果能够劝动书记，那么这一次合作就是板上钉钉。
林乔微笑道：“好的，我这就跟你去。”
林乔被带到了会议室，说是会议室，这个小房间也同样承担着办公室的作用。只是为了谈话，所以马卫疆特意将一些在这里办公的人都请了出去。
这些人都预感到厂里有大事发生，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林乔。大家看林乔的眼神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探究。
林乔早就习惯了这些形形色色的眼神，她面色如常，甚至还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向这些人点头示意。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看到林乔对自己笑了，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回了一个腼腆的笑，纷纷加快了脚步，就像落荒而逃一样。
林乔忍不住笑出声，这些淳朴的同志真有意思。
马卫疆在一旁观察，这位林组长偶尔展现出了天真的一面，但是大多时候却就像上战场的将军一样，如此淡然，如此镇定，一点都不紧张。
林乔也确实没有太紧张，为了引进设备，她无数次的在衡阳纺织二厂和那些老顽固们扯皮，还和岛国的代表团唇枪舌剑了那么久。大场面早就见多了，所以这次谈话并没有激发她紧张的情绪。
再说了，林乔来这里是为了谈合作的，最终也会达到互惠互赢的局面，做好事为什么要紧张？
所以林乔并不紧张，甚至还有心思观察办公室的陈设。
这间办公室兼临时会议室的陈设非常简单，几乎可以用简陋来形容，墙壁用粗糙的泥灰抹平，中间挂着一张硕大的兵团垦区地图。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两张旧的办公桌，上面刷的漆脱落的厉害，办公桌旁边放着两三张被磨得发亮的木椅子。
现在大家都在追求现代化，一般重要的办公室里都会配备一部座机，可是这个办公室却和现代化完全不沾边。
林乔以为周书记会很快出现，可是没想到，林乔几人在办公室等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周书记还没到。
林乔眼神微闪，这是下马威？
林乔最烦这种套路，有事说事，如果不想见的话可以不见，说要见又拖拖拉拉的，故意给人使绊子，这种手段实在不光明磊落，也让人看不起。
马卫疆在一旁也十分尴尬，周书记平时最守时，讲秩序。可是为什么今天这么久还没来呢？
“林组长，你们再稍微等等，我去看看。周书记可能是因为别的事情绊住了。”
林乔微微点头，马卫疆一离开，程翠华就道：“林乔，那个什么周书记是不是故意在玩我们呢？”
“这都多久了人还不出现，他以为他是什么国家领导干部啊。让我们傻乎乎地等在这儿，还等了这么久。”
张建军也颇有怨言：“周书记的架子未免有点儿太大了。人家沪市第一纺织厂的领导也没摆这么大的架子呀。”
林乔现在的第一要务并不是发泄情绪，而是根据目前的情况改变谈判策略。
林乔压低声音道：“既然这位周书记想给我们下马威，那么我们也不能够坐以待毙，接下来我们这样这样……”
程翠华和张建设听的都是眼睛一亮：“好的林乔，我们听你的。”
林乔几人大约又等了半个小时，马卫疆和周大勇才走进办公室。
周大勇和马卫疆差不多高，但是他的身板却比马卫疆要壮实很多。
他的头发花白，面容却很刚毅。见到林乔之后，脸上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是你们要见我？”
只一句话，林乔就确定了这位周书记今天的确是要给他们下马威。
林乔装作惊讶的反问道：“不是周书记您说了要来见我们嘛，所以我们才在这里等了半天。”
周大勇险些被噎住，林乔年纪轻轻又是个女人，但是说话却格外的噎人。
周大勇顿了顿，清了清嗓子道：“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