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道:“当然是真的,衡阳离新市有五六天的路程,如果不是真的,我们干嘛要这么远来这里呢。”
“麻烦帮我们联系联系孙科长,你不相信的话,问问他就知道了。”
汉子微微点头:“你们等着,但不要乱跑。”声音里带着警告。
汉子转身进了加工厂,程翠华小声嘀咕:“不就是进个厂吗,他们怎么搞得这么严重,而且他们好凶呀,不像是正经人。”
张建军刚才一不小心被风灌了一大口沙子,咳嗽了半天才道:“我听我朋友说,新市的人都很一根筋。”
“对外来的人不是特别友好,而且他们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的,打起架来也不含糊。”
张建军神神秘秘道:“我还听说呀,他们有政策,属于少数民族,如果真的伤了人,也不用负责任。”
程翠华吓了一跳:“怎么能这样?那如果他们打了我们,岂不是也是白打了?”
张建军沉重道:“你说的没错。”
林乔打断他们:“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们对他们来说是陌生人,他们怀疑我们也是正常的。”
“等会儿进去,你们不要乱说话,都放机警点,也不要和他们起冲突,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打架的,就算谈不成合作也没关系,大家的安全要紧。”
程翠华和张建设被提醒纷纷闭了嘴,他们没经验,就听林乔的。
兵团供销科的孙科长,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西北汉子,他接过林乔递来的介绍信,眉头紧紧的拧着。
他们地处新市,离内陆地区十万八千里,很少有内陆地区的厂子来这里。
当初他接到电话对方说想来这里参观,他以为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来了。
孙科长的眼神里和看门的汉子一样带着浓浓的审视,这三个人看着都很年轻,而且还有两个女同志,绝对不可能是厂里重要的领导。
来这里恐怕是一拍脑袋,头脑发热的决定。他忙着呢,没有时间跟着这帮小年轻瞎转悠。
孙科长僵硬的笑了一下,招呼过来一个理着寸头的年轻男孩,这个年轻男孩和孙科长一样皮肤黝黑,眼神里有着不谙世事的单纯,看起来年纪只有十几岁的样子。
孙科长道:“就让小马带着你们参观工厂吧。”
小马被指派了任务乐呵呵道:“三位同志你们好,我来带你们参观工厂。”普通话倒是比孙科长说的要好很多。
第一次见面,林乔只来得及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被孙科长安排的明明白白。
林乔也不着急,来之前她就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既来之则安之。
林乔微笑道:“谢谢孙科长,也谢谢小马,今天辛苦你带我们参观了。”
小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关系,我也是刚来厂子没几天,还有很多地方都不熟悉,带你们参观,我也正好熟悉熟悉。”
程翠华和张建设闻言心里犯起了嘀咕,孙科长敷衍的意思太明显了,找来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带他们参观,不就是想随便意思意思,就把他们打发了吗?
两个人心里都有些生气,他们千里迢迢的赶来这里,是为了谈合作的。
换句话说是给他们送钱的,可是这些人不仅拿他们当小偷防备着,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可是两人虽然心里生气,但依旧记着林乔的叮嘱,并没有当场说出来。
几个人很温顺的跟着小马参观,小马是一个很活泼的性子,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是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了。
他热情地带着几个人参观工厂:“这里是我们的食堂,我们食堂每天供应两顿饭,但是管饱。”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清炒西葫芦,我们这里绿色的菜少,能吃到绿色的菜的日子也少,清炒西葫芦也是偶尔才能吃到。”
小马参观的路线很随意,说话也天马行空,没有重点。
林乔也不着急,刚来,多熟悉熟悉环境,通过食堂和休息区也能推断厂子的经营情况。
目前看来,这个兵团的纺纱厂效益不算太好,只能勉强维持运转。
小马带着浓浓的自豪感带着林乔几人在厂子外围又转了几圈,才介绍到重点。
“这是我们的纺纱车间。”
兵团的纺纱车间面积很大,但是纺纱的设备却不多,每台纺纱机间隔的距离都很大,而且这些设备都过于老旧,有很多设备的型号都是衡阳纺织二厂淘汰了的型号。
这里的设备和技术很落后,林乔得出结论。
林乔刻意走近观察,发现这些设备主要生产的是中低支纱,虽然也有一些设备在生产高支纱,可是高支纱的生产效率和质量都不太理想,偏偏他们用的还是最好的长绒棉。
林乔的心在滴血,这简直是暴遣天物啊
高质量的长绒棉在衡阳纺织二厂就像金疙瘩一样,可遇不可求,可是在兵团里却被这么随意使用。
而且这些长绒棉明明都可以生产出高支纱,可是因为技术落后,设备老旧,他们却只能变成中低支纱,太浪费原料了。
小马完全没办法和林乔感同身受,在他看来,这些机器实在是太神奇了,将一坨一坨的棉花,变成一根一根的纱线,就像变魔术一样。
小马自豪道:“我们纱厂是新市最大的纱厂,新市很多人都穿着我们纱厂纺出来的纱。”
没有经验的小马还以为纺出纱就能做成衣服,完全没想到还有织布环节。
林乔并没有反驳小马,反而顺着他的话道:“那很厉害,你年纪这么小,就能够来这么大的纺纱场工作,你也很厉害。”
小马被夸得黝黑的脸上有些发红,他腼腆道:“我不厉害,我哥哥才厉害,我哥哥已经是纺纱厂的领导了,我是因为我哥哥才能来纺纱厂的。”
小马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大咧咧的就说出了他走后门进厂的事实,看来他的哥哥应该是厂里的重要领导,否则小马不会这么有底气。
林乔好奇的问:“你哥哥是谁?他也在纺纱厂工作?”
小马满脸崇拜:“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在纺纱厂工作,而且还是厂里的副厂长。”
说完这句话,小马眼睛亮了亮,指着前面的一个人道:“那个人就是我哥哥。”
林乔顺着小马指的方向看过去,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儿,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
男孩的肤色和小马一样,五官深邃,眼神锐利,个子大约有一米八左右,虽然穿着工厂里的制服,但是仍能看出他健硕的身板。
男孩听到小马的声音也转过头,看到林乔几人,眼里闪过一丝探寻。
小马已经屁颠颠的跑过去了:“哥哥,今天主任给我安排任务了,让我带着这三个同志来参观工厂。”
男孩冲着小马微微点头,眼神从林乔几人身上划过道:“欢迎你们来参观。”语气平常,只是一种社交的场面话。
简单的说了一句话,男孩就转身离开,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并不在意。可是林乔刚才分明感受到了男孩的探究和观察。
这个男孩不简单,这么年轻就能成为副厂长,一定是个狠角色。
小马所以都快咧到耳后跟:“我哥哥厉害吧,他工作起来很认真,什么事都不能打扰他,我们走吧,我带你们去参观别的地方。”
随后小马又带着林乔他们在其他纺纱车间转了几圈,林乔将兵团工厂的生产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地方大,但厂里的资产却不多,所谓的资产就是纺纱机这些重要的机器,而且很多设备都很老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一间空有资源,但却没有办法利用好资源的工厂。
林乔心里有了数,提出了今天的第一个要求:“小马,你能带我们去参观一下仓库吗?”
小马有些为难:“仓库是很重要的地方,我没有权限去,而且我也没有钥匙,想带你们去也去不了。”
仓库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衡阳纺织二厂的仓库也不会随便对外人开放。林乔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小马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小马呵呵笑,继续说了句大实话:“不辛苦,我本来在厂里也没什么活儿,带你们参观,我也高兴。”
新市的天黑的很晚,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但是太阳还是高高的挂在天空。
“我们这里到了晚上九点多天才会黑呢。”小马看到林乔几个人抬头看天,解释道。
程翠华苦着脸:“我们今晚怎么办?虽然天黑的晚,但我们也要睡觉啊。”
兵团有招待所,但是很简陋,而且住招待所就等于与世隔绝。
林乔想利用其他的时间,寻找人脉,所谓的人脉就是小马的哥哥,现成的副厂长,现在不结交什么时候结交?
于是和程翠华交换了一个眼神,程翠华马上会意,才发出以上感叹。
张建设也道:“孙科长那么忙,我们也不好去打扰,只是,我们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