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翠华脸涨得通红:“反正我要去,我就是要去,你又管不着我。”
“而且我是因为表现得好才有这个机会去出差的,林组长也跟我一起去,还有我们组里另外一个男同志,林组长比你想的要考虑的更多。”
“再说了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一个姑娘家,姑娘家又怎么了!难道我就不能做一点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就是想让我天天在家里,就跟一个宠物似的被你养着,天天哄你高兴,你高兴了就给我点好脸色,你要是不高兴了就不理我。”
“我是一个人,是一个有思想的人,我现在虽然赚的少,可是我赚的每分钱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这些钱虽然不够我挥霍,但是却足够我生活,你要是实在看不惯我,我就搬走!”
程翠华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回了房间。
程宝生抬起手想要阻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程翠华决绝的背影,坐回沙发上。
阿姨再一次围观了父女两个人的争吵,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程宝生心里肯定是很疼爱程翠华的,可是就是不会说话。
而且每次说话都在戳程翠华的肺管子,只把程翠华说的生气不已,程宝生才收手。
程翠华生气了,程宝生也不见的心理舒坦,没回都闹成这样,这又是何苦呢。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乎气,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去吃,程宝生佝偻着背,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翠华在屋里吧嗒吧嗒掉眼泪,让心里委屈极了,刚才程宝生说的话让她很难受。
程宝生话里话外就嫌弃她赚的少,还鄙视她的工作,程宝生就觉得她是个废物,在工作里活该受批评,不能做成什么事。
程宝生这样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的程翠华选择无视,而且她也没有什么目标。
有时候在程宝生三番四次的唠叨下,程翠华也觉得,要不就干脆在家里吧,反正家里不愁吃不愁穿,她何必要去外面受苦呢。
可是在加入引进设备项目组之后,程翠华碰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其中无论是梁素丽,还是钱翠芝都让程翠华感到佩服,她们都热爱自己的工作,并且能够把工作做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程翠华遇到了林乔,林乔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可是却比自己强的多。
林乔是一个很有目标很有理想的人,她身上总是带着一种笃定,遇到困难百折不挠,而且做成了很多程翠华无法想象的事。
这让程翠华的想法不一样了,她看到了一个同样的年轻的姑娘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也等于看到了在她身上,可能发生的另外一种可能性。
程翠华下决心,她不能在家里混吃等死,她也想和林乔一样拥有理想,并实现理想。
程翠华伸出手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把眼泪,泄愤似的打开外文书。
她一定要做出成绩来,让程宝生看看,就算她只是一个年轻轻的女孩也比很多人都强。
程宝生到底没有再和程翠华说一句话,他与其说不想让程翠华去新市出差,倒不如说是不看好这趟出差。
去新市采购原料,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他怕程翠华一腔热血,最后铩羽而归,白白浪费时间和经历。
和程宝生抱着一样想法的是刘保军,只不过,程宝生怀着善意,而刘保军则是恨不得林乔大翻车。
去新市这么大的消息,林乔自然要通知厂里,而且去出差还要向供销科出去采购计划和资金申请。
所以,虽然林守业刻意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刘保军,但是刘保军依旧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供销科科长老周在接到通知后,就跑去刘保军的办公室通风报信。
老周在厂里虽然表面上谁的队也不占,但其实早就为刘保军马首是瞻。
老周在得知林乔要去新市采购棉花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嗤之以鼻,这不是胡闹吗?
他曾经去过新市,那里虽然有棉花,但是全部掌握在当地的兵团手里。
而且当地也有纺纱厂,棉花又是紧俏的原料,即使他们今年用不完,明年后年,怎么也能消化完,哪会平白无故的卖给地方纺织厂。
而且就算是同意了,价格该怎么谈?
新市离衡阳可有几千公里,用火车拉,谁有那么大的脸能撬动火车皮,用汽车拉回来估计运费都要比棉花要贵。
这些年轻人,尤其是年轻的女同志,简直是异想天开,好好的在厂里不好吗?非要折腾个大的,还害得他跟着一起折腾。
老周心里很有一些怨言,但林乔背后有林守业,老周不能直接拒绝,因此在跟刘保军汇报的时候,老周特意添油加醋了一番。
“刘书记,林组长说要去新市出差,这去新市我有经验,那边的人都固执得很,而且对外来人很有防备心,他们都不愿意和外来人合作。”
“我把这些情况都告诉了林组长,可是林组长就是不听啊。”
“这一趟我看劳民又伤财,林组长很可能就白跑一趟。”
“可是我就是一个小科长,有心想让厂里降低一些损失,但林组长派头大得很,根本就不听,还是决定要去,我也没办法,只好来向您汇报。”
“林乔要去新市?什么时候去?”刘保军在听到老周向他汇报之后。有些惊讶地问道。
老周的腰微微弯着:“说是这两天就动身。”
刘保军的眼神意味不明,半响才道:“老周呀你也别动气,我们的老家伙赶不上年轻人呐,年轻人也不听我们这些人的话,我们那些经验呀已经落伍了。”
老周的头垂着,眼底金光闪现,刘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老周没有摸清楚刘保军在想什么,闻言只是简单的嗯了两声,刘保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林倒是挺有冲劲。”
“不过她要去新市,还要去和当地的棉花种植户签合同,这不就是踩在计划红线上了吗?”
“要是搞不好就是投机倒把,到时候可别牵连了我们厂。”
老周回过味儿来,听后急急问道:“那怎么办?要不要阻止林组长啊?她这么一意孤行,坏的可是我们厂里的名声!”
“刘书记,您是厂子里的掌舵人,这事儿你得带头让年轻的同志端正思想啊!”
第94章
暴殄天物
刘保军脸上流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表情:“为什么要阻止?”
“既然林乔这么有闯劲, 就让她去闯呗,至于闯到最后摔了跤,吃了亏, 撞得头破血流, 就不关我们事了。”
林乔现在刘宝军眼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他不怕林乔动, 就怕林乔不动, 只要有动作, 就会有破绽。
刘保军眯了眯眼, 呵呵, 去新市采购原料, 亏她想得出来。
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 这些年厂里就不会频频出现原料短缺的情况了。
刘保军不阻止也是抱着看笑话的想法, 他就想看到林乔摔跤,看到林乔吃瘪,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有去无回那就更好了。
不过刘保军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打算做, 趁着这个机会恶心恶心林乔几下也不错。
“你按照厂里的原料采购和计划外采购管理的规章制度, 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资料,给林组长参考参考。”
“提醒她任何时候做事都要合规,不能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给厂里添麻烦。”
老周心领神会道:“好的,我这就去办。”刘保军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情他同意林乔去干, 但是也要给林乔设置阻碍, 这份建议也是紧箍咒。
林乔收到所谓的参考资料, 只是随意翻看了一下,就直接扔到了垃圾桶。
这些人又幼稚又低级,以为这点小东西,就能让她动摇,林乔只当是一个笑话,一阵风吹过,没有任何痕迹。
“翠华,建军,等会儿我们挨着走,千万不要走散了。”
火车站人很多,一旦走散了,根本找不到人。
程翠华和张建军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差,两个人都很紧张,闻言都点点头:“我们知道了。”
经过一番折腾,几个人终于坐上了去新市的火车。
虽然路程没有林守业嘴巴里的十几天那么夸张,但整个行程也有五六天,虽然林乔几人买了卧铺票,但是坐了几天的火车也有些腰酸背痛。
几个人顾不上休息,各自简单的锤了锤腿,扭了扭脖子,跳了几下,就找了一个车直奔新市建设兵团棉花加工厂。
虽然林乔已经提前和兵团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但是几个人还是被拦在了门外。
拦住几人的是一个高大的汉子,鹰钩鼻,络腮胡,眼神带着警惕和审视,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你们,哪里来的,干什么?”
林乔笑着说明来意:“我们是衡阳纺织二厂的工人,之前联系过供销科的孙科长。”
汉子从上到下扫视了几人一眼,狐疑道:“你们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