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勇气当面告别!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即便在眼下已经分手的此刻,她也不能说。
她不希望他可怜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屋子里冷清静默,蒋南忍不住提醒她:“那么难吗?你组织好语言没有?”
“我不跟你去云南,是赶着过年前回家给亲人上坟了。因为怕当时在贵州惹的仇家找来,我几年都没回去过,所以高鹏回来说我们安全了,我第一时间就想着回去看我爸和奶奶他们。我和他没有和好,他已经回老家了。”
蒋南觉得自己紧绷了好久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点,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潮湿泛红的眼睛,示意她继续。
“分手……跟别人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觉得我们停在这里比较合适。你一直没回我信息,也不联系我,我以为你也有这样的想法,反正……”
白雪说不下去了,喉咙突然哽咽得厉害。
“反正什么?”蒋南紧追不放。
白雪把头转向一边,一行细长的清泪滑过眼角,融进了枕套。
蒋南的手毫不犹豫地跟过去,捏住她下巴,逼她转回来,与他对视。
“说话。”
白雪呆呆地望着蒋南,像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般,带着从未有过的专注和不舍。
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无论脸上是什么表情,都永远那么好看,让人看不厌。
她眨了眨眼睛,声音悲凉:“反正你考完就走了,再过几个月我们也是要分手的,长痛不如短痛。”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抱着我们一定会分手的心态跟我在一起的吗?”蒋南的声音也染上了明显的哀伤。
“你不是吗?”
蒋南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人放开。
他坐在低矮的床沿,双手支在膝盖上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无声叹息,心里有些话好像正迫不及待地奔涌而出,声音却平静深缓:“因为我父母的婚姻,我不相信爱情,也无法做出任何承诺。但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分手。你跟我表白的时候,说的是想暂时跟我走一段,你下意识地拒绝把我介绍给朋友,你还提醒我,我们只剩几个月,现在,又认定等考完我们一定会分手。但你仔细回忆一下,恋爱以来,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要的只是短暂的陪伴?什么时候说过我一定会离开?什么时候说过考完我们就结束?从来没有。”
白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心神震荡,眼里蓄满了泪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蒋南兀自笑笑,“你爱我的对吧?我感受得到,很多很多次,但你为什么那么悲观?因为对自己没信心?因为不确定我的心意?还是因为我太年轻?”
他不等她回答,却忽然俯身靠近她,额头紧紧贴着她的。
白雪看不清他的表情,耳畔却清晰地响起他沉稳笃定的声音:“你听着,我确实很难说我爱你。男女之间的爱太玄乎,我很怀疑它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也没法跟你说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这辈子只你一人。但是,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岁,我会立刻拉着你去注册,一秒都不要耽搁,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如果这样算爱,那我告诉你,我爱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爱着你。”
蒋南话还没说完,白雪已经眼泪磅礴,捂着脸哭出了声。
她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说过爱她。
在不善情感表达的家庭,哪怕父母都在时,她也从未听过这样直白浓烈的爱意。
第一次如此真实、确定地知道自己被爱着,她整个人震动到浑身颤抖。
原来她一直都渴望着这样的时刻,她喜欢听这样炙热的情话。
她想说,谢谢你蒋南,谢谢你爱我。
她想说,对不起,是我太胆小太懦弱,是我太悲观。
但她哭到说不出话。
蒋南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抖动,感受着她黏黏糊糊地吻他的脖子,每亲一次就用断线的声音告诉他:“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第75章
珍珠的孩子出生了,是一个圆脸小眼睛、浑身红通通的小男孩儿。
白雪去医院看望,带的礼品事先和珍珠商量过,是孩子每天都会用到的尿布湿和奶粉,非常实在。
房间里有新生儿此起彼伏的哭泣声,但珍珠的儿子睡得很香甜。
周子浩母亲没有认出白雪,看她两手提满了东西进来,客气地笑了笑,说自己下楼买点东西,让她们聊。
白雪趁着没人,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给珍珠。
珍珠坚决不收。
“之前明明是我害你受伤住院,结果你没要我一分钱,我结婚生孩子还让你破费。”
“受伤的事都是误会,早过了。”
“不行,这红包我绝对不收,你又买东西又给钱的,哪能这样!”
“奶粉和尿不湿是给宝宝的,红包是给你的。生孩子最辛苦的人就是妈妈,你拿着,自己买点补身体的,又不是很多,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珍珠闻言一愣,眼睛不知不觉就红了。
孩子出生几天了,还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累不累。
周家人对她本就不多的热情现在也都全部转移到了新生儿身上。坐月子是女人最关键的时候,周母对她的照顾却流于表面。
周子浩晚上过来陪床,孩子一闹就只知道喊她。
她奶水不够,周子浩却只管泡奶粉不管喂,把孩子往她旁边一放就什么都不会了,她只得坐起来自己喂。
喂完了,孩子不睡,又得抱在怀里哄很久。
有时整个夜晚都没法睡觉,白天还要继续照顾孩子,和周母一起清洗......真是说不出的疲惫。
但珍珠精神还是好的,毕竟孩子健康顺利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虽然自己很累,但更多时候她依然觉得幸福。
周父周母无疑是非常喜欢孙子的,脸上流露出的喜悦是她在生产前从未见过的。
周子浩虽然不太会带孩子,但她算着他到医院的时间,是下班后立刻就赶了过来的,他看着孩子时,目光也变得很柔和。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白雪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婴儿。
这粉嘟嘟的、崭新的小生命,戴着条纹棉帽,穿着浅蓝色开襟衣,两只手捏成拳头放在自己双耳旁,呆萌又可爱。
她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真想在宝宝面颊上亲上一口,又觉得不好意思。
病房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是三月里普通的一天。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万物复苏的季节,仿佛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白雪注视着怀里的婴儿,心里莫名发酸发胀,眼里也涌起了泪意。
珍珠有了儿子和自己的家,黎娜也即将结婚,工作生活尽在掌控之中。
而她,每天都和爱的人在一起,有一份真实动人的爱情。
白雪依然做着兼职,然后空闲时间开始学习旅游基础。
蒋南见状,黑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欣慰,甚至对她失约没去云南而回自己老家的事感到庆幸。
她终于被刺激和启发,想明白了自己到底喜欢什么,还能做什么。
白雪想报班系统学习,蒋南却说不急这一时,“等我考完再说吧,大概率不会留在这边,大学定了再去当地找机构。”
“好。”
白雪t妥协了,尽管当年在离开贵州的大巴车上她一次次告诫自己,以后要自立要自强,再也不能把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
但蒋南给了她太多的震撼和感动。
他像山一样沉稳,像树一样可靠,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规划好。
他说他爱着她。
蒋南摸着白雪的头,无比温柔地注视着她,她柔软乖顺得像个小孩。
他想起初中时,身边一帮男生总爱叽叽喳喳地讨论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
他没参与这个话题,但心里也是想过的。
能吸引他的女生必然得跟他差不多,要聪明无敌、漂亮有品、要和他一样有自己的棱角和坚持,热爱思考,兴趣广泛,性格不乏味。
但心动和感觉真是这世间最捉摸不透的东西。
此刻,蒋南无比清晰地确定,自己爱着的人笨拙愚钝、反应迟缓、性格软弱、喜欢讨好人,几乎从不深度思考,也没什么爱好,是个平凡无奇普通至极的人。
但他偏偏就对她感觉强烈。
他受不了她低头垂目间的温柔,她灾难般的过往让他理解了她所有的卑微和软弱。
他爱她从不抱怨的善良和赤忱,他心疼她自己给自己举着微弱的光,独自穿过那些漫漫长夜。
有些东西,大概真的只能用命中注定来定义了。
蒋南不去想他能爱她多久,但却在心里暗暗决定,从说出爱她的那一刻,他会对她这一生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