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她爱上了他,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肯定不会像以前那般冷嘲热讽了,白雪知道,他再也不会那样对她,也再也不会盛气凌人地说结果会很难看。
因为结果已经是这样了。
她想,他大概会可怜她吧,不是嘲笑鄙夷的可怜,而是觉得她不应该爱上他的那种可怜。
傍晚,蒋南在酒店里昏昏沉沉地醒来,转头就看到了窗外被落日镶上金边的卡瓦博格。
笼罩多日的云雾忽然就这么消散,他的心情却依然如这家酒店的装修风格般,空旷冷寂。
微信里,私人管家提醒他可以去用晚餐了,并介绍今晚在酒店大堂有组织客人们写“福”字的活动。
同学群里有许多人发拜年图,一个比一个欢快有趣,还有很多人单独发来问候和祝福。
而白雪的对话框没有任何新信息,已经被淹没到很下面的位置。
蒋南知道他们这样的状态是不正常的,但他的骄傲和满心气愤让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无法放下姿态,再去主动找她。
他可以反复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却没法直接问,你前男友是不是回来了?
你因为他才不能和我一起来云南?
你们会和好吗?
……
他不喜欢这样胡思乱想、患得患失的自己,为这样一个好像从未把他放在心上,从不考虑和他有共同未来的女人。
蒋南在等。
等她稍微长点心,好好反思一下他为什么要和她冷战。
等她意识到,他是她的男朋友,她不仅不应该刻意去隐瞒什么,还应该主动、全面、详细地跟他说明关于那个男人回来后的一切。
几天后,当蒋南拖着疲倦的身体,怀着寡然无味的心情回到家时,终于收到了白雪的信息。
她说:蒋南,这段时间过得好吗?我想了想,要不我们就到这里吧。反正还有几个月你就要考试了,这样好聚好散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你也可以专注去做更重要的事,你觉得可以吗?
蒋南简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天旋地转,脚下都浮软了,思绪也瞬间空白。
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觉得心里那股积蓄了好久的怒火霎那间窜上了头顶,恶狠狠地捏着手机,给她回复:好!
真行啊!他没指责她不讲信用,没怪她不坦诚故意隐瞒,忍着气默默等她主动认错。
但,他一片好心等来的是什么?
竟然是她提出要结束!
真他妈有意思! 分就分啊,谁离了谁不行了?我比你更想分手,不会输给你!
蒋南一把将手机砸到地上,额角青筋直跳,双手叉腰在屋里不停走动,真是又气又急。
然后,他看见了餐桌上的一大袋现金。
……
呵,这么急着划清界限么?
蒋南被刺得眼前阒然一黑,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溺水般的窒息感重重袭来......他无奈地仰头叹息,笑出了声。
这女人真他妈绝了啊,你可千万别后悔!
白色餐桌上,摊成一团的黑塑料袋无比刺眼,蒋南一边平息着心里压不住的愠怒和烦躁,一边死死地盯着那些若隐若现的红色现钞,眼眶都快充血了。
如果胸口这股怒气此刻可以喷火,那这些钱大概已经在他愤怒的注视下化为灰烬了!
良久,他不耐地转了转脖子,嘴角有一抹苦涩的弧度,然后快步走过去,把一整袋现金全部扔进了烤箱。
眼不见心不烦。
夜里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蒋南后悔了。
一夜都没睡好的人还有白雪。
前一晚,她都不记得自己盯着那个秒回的“好”字看了有多长时间。
尽管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但心里的痛却没有因此减轻一丝一毫。
心脏像被只大手猝然揪成一团,然后残忍地剜了一刀,生生的疼。
她没想到蒋南的反应如此简洁冷淡。但,这就是他的风格不是吗?从来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和弯弯绕绕。
白雪不知道这是不是也证明了他刚好有同样的想法。
他在等着她主动说结束?
所以才会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她安慰自己,那就这样吧,虽然难受,但这是必经之路啊。在这段关系的最开始,自己不就一直在做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吗?
这样很好,这不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没有互相生厌和狗血背叛,没有难堪和争执,悄无声息地结束,她又可以过回自己的小日子了,回到简单但可控的状态。
那些思念和痛苦都交给时间去吹散吧。
碎梦一夜后醒来,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黎娜一早发信息来说,她要结婚了。
白雪吓一跳,才谈了多久?
黎娜说,不短了,虽然只谈了几个月,但已经认识快一年了,更重要的是,各方面感觉都对,而且对方比她更想结婚,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她点头同意。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五月吧。”
“我能当伴娘吗?”
“必须的呀。到时还得把你那小男友带来啊,黄星宇那帮哥们儿颜值都不高,让你们家小朋友来拉高一下平均值哈。”
“我们分手了。”
“啊???”
白雪无奈地笑,一段荒唐的关系就是这么脆弱。
上一次跟黎娜聊起蒋南时,不过是上个月,她还完全是热恋中甜到发腻的状态。
可是一眨眼,从亲密无间到无声远离再到冷淡散场,不过十几天的时间。
白雪迫使自己转移心思,不能再想了,时间久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就像曾经经历的每一次分别一样。
她开始思考如何安排以后的事。
得先告诉房东阿姨,房子她只租到三月底,两份零工也要提前辞职,还要先回县城租好房子。
行李倒是不多,背一大包、挎一大包,再提个大袋子应该就能全部带走。
还要去了解旅行社有哪些工作岗位,自己最感兴趣的是什么?能做的又是什么?需要参加培训、考什么证吗?
一想到这些新的憧憬和规划,白雪就觉得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亢奋不已。
元宵这天,白雪突然很想吃甜食,刚好,去买点汤圆吧,要玫瑰味的,去年她就没吃够......
商场应该还有很浓的过节氛围,今天这个日子,一直一个人呆在家里显然是不合适的。
她洗漱穿戴好,刚拉开门,人就傻了,心脏突突地蹦了起来。
外面站着的人似乎正准备拍门,看见她也愣了一瞬,然后放下手,一脚踢开了半掩的铁门。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蒋南不答反问。
白雪完全反应不过来,不是昨天才说了分手吗?她提的,他很快同意了。
为什么他现在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反问她?
“我们分手了。”她小声提醒蒋南这个事实,然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知道,只要一看他的脸,那种抓心挠肺针刺般的闷痛又会袭上心头。
蒋南听到分手两个t字就忍不住了,心口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孪结绞痛,愤怒和苦楚裹挟在一起,几乎同时爆炸。
门被他从身后狠狠踢上, 蒋南一手将人拦腰抱起,托着她就往床上去。
“你就那么着急?着急去找那个男的?!他一回来你就要跟我分手?你他妈有没有搞清楚,我才是你男朋友!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白雪被他结实的身体压得发疼,但她无暇顾及这些,脑袋里思绪飞速旋转,着急什么?他?他是谁?
高鹏??
他怎么会知道高鹏回来了?难道高鹏去找过他?他们说了什么?
可是,不应该这样啊!
即便高鹏真的找到了他,也不可能说他们要和好,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啊。
“你在说什么?”白雪声音呆呆的。
蒋南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沉如水,声音是彻骨的冷冽:“我看到了,你和他抱在一起哭。是做了什么决定么?打算重修旧好?”
“你那天来过?你为什么来了?”白雪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操,跟反应迟钝不会抓重点的人说话真的好费劲!!
蒋南横她一眼:“不重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因为他你才不愿意跟我去云南?因为他回来了,你们要和好,所以要跟我分手?”
“不是!”白雪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蒋南内心翻涌,面上却波澜不惊:“那是为什么?”
白雪忽然感到绝望。
为什么呢?
因为我爱上你了。
因为我们没有未来。
因为不愿被你看出这份不该萌生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