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室内燃放烟花爆竹_大山头【完结+番外】(35)

  “但是,又还是有这种时候,激情消失,她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有时候蜷缩膝盖,坐在角落里哭泣。有时候用空洞的眼神盯着不远处,那里什么都没有。有时候像坏了的玩具,纹丝不动,呼吸微弱,面无表情,双眼睁开,却什么都做不了。有的时候,恶魔不像恶魔了,变得和人没有区别。被绑上绞架,她也只如孩子一般哭个不停,不住地重复:“好痛苦。我也不想的。好痛苦,好痛苦。”

  她深知自己生活之道的恶劣,却无法忍耐等待死亡的乏味。到底是欠缺平静引发了问题,还是无聊造就的邪魔,这没有定论,唯一确定的是,她只有继续。这是唯一接纳她的生存方式。制造破坏,承受怨恨,招徕风险t,快乐享受。 。

  “很好,”齐睿忠说,“看来我们都很了解对方了。”

  “是的。”甘点慧说,“杀了我或者被杀吧。我会拼了命反抗。让我看看你怎么活着,给我见识见识你有多想去死。逗我笑吧,把我逼得大哭吧。我想往下面跳进去了,你必须紧紧跟着我。和我一起粉身碎骨吧。”

  第23章 可爱又可怕

  对甘点慧来说,人。她自觉经常被人耍得团团转。别人就像男性眼中的女性,女性眼中的男性,总是谜一样的,无法沟通,难以理解。

  他们都已经过度聚焦自己了,但他们还要呼吁自爱,他们一边自认自爱,又一边只是模仿别人宣传的幸福,顺便把钱交出去。他们明明没受伤,但为了强调自己存在,一定要假装受伤。他们想要表达“我最棒”,但他们的做法是贬低别人,甚至是那些真正做实事的人。批评他人时,内心深层会响起的回声是“我更好”。他们浑然不知自己是自己推崇的理想世界的阻碍者,由此可推,他们也不是真的认可那些理论,他们只是想让自己变特别。他们讨厌被议论,但他们从不放弃议论他人或观看他人议论他人。为了得到关注,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但同时他们又热衷于匿名,乐于藏身在茫茫大众中,因为这样就无需负任何责任。一切都要像互联网给他们准备的东西一样——无害的刺激。要有刺激,但不能有害。一切必须是可概括的,可以直观理解的。

  鼓励个性,但必须是我看得顺眼的。维护公平,但最好是让我觉得有趣的。还可以补充一点,当他们发觉被戳穿,他们会转移注意,或选择另一个方向去反驳。他们不需要有意这么做,潜意识会引领他们。自欺欺人是太过普遍的特长。

  然后,那些积累了财富和拥有权力的人则利用这些特征摆布社会,摆布人群。他们继续追求财富,追求色欲,他们和那些贫贱的人没什么不同,只是通过更好的资源,去追求对他们而言无害的刺激。一种能不被法律制裁,不危及形象,不伤害健康的,可控的刺激。他们操控消费者,操控平民,操控时代,但他们体现最深的却是人的脆弱性。拥有再多也依旧空虚,聪明绝顶仍愚不可及。

  人的心正是如此软弱。

  在甘点慧看来,人是反复无常的,人是邪恶粗鄙的,人是像四面佛一样恐怖的。

  最终的牌局只有5人,项目是正规扑克竞技设置为主赛的玩法。场地设置到岛上的主馆,也就是代理人的活动区域外,宾客将会隔着透明的玻璃墙观看比赛。增加了很多环节,因为预备制成一支样片,为之后的TV show做铺垫。

  他们对标了拉斯维加斯的一些当地比赛,甚至有专人来,进行一些能力范围内的临时包装。比如有摄影师和兔女郎来跟她一起拍短片,有造型师来给甘点慧做头发,有人来问她:“你有想要过什么称号吗?之后可以后期加字幕。”

  化妆师正按着她的脸不让她动。甘点慧手闲不下来,拨弄一支眉刷,随便说:“‘雷帝’?”

  对方一脸被雷击中的表情,对起了对子:“‘嘎嘎’?”

  一点都不好笑。刚被齐睿忠拒绝,甘点慧心情很差,没有表情地漠视对方,以此表达不满。

  这名策划是头一回见到她。越是比赛后期,人们越不会接触这些代理人,因为他们往往被剥削到了极致,体力消耗,精神也很不安定。跟他们打交道很危险。之前隔着屏幕,甘点慧都是笑口常开的模样,可这时见,活脱脱一个耍大牌的歌星。

  但她看起来有点伤心。

  被卷发尾的时候,甘点慧身体前倾,垂下头,以此确保心脏离地面更近,不会因重力压得人喘不过气。前面是照不见人影的镜子。

  策划看着看着,不自觉伸出手,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她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然而,甘点慧马上直起身来,脸上没有丝毫流过泪的痕迹,她只耸动肩膀避开她,嫌弃又困惑地说:“你身上有股麻辣烫味。”

  台风退却,暴风雨消散了。

  齐睿忠拒绝她时,说的话是:“你真的想这样吗?”

  “你真的想这样吗?”他重复这句话,不论她如何激将、说服、装可怜或威逼利诱。你真的想这样吗?

  被齐睿忠拒绝,甘点慧有被背叛的感觉,就像从前一样。活着本来就要不断经受这种事,她也习惯了。他和她实在是没法互相理解,绝对以及肯定不行。他尊重他人和社会,她觉得他是不知死活,当圣父当疯了。别人剥削他们的时候可没在意过他们的感受。齐睿忠是安全的信徒,秩序的拥趸。可从甘点慧的视角来看,邪教徒中大多是不幸之人,他是真心祈福,诚意支持的吗?她看不见得。

  但这也是他的优点。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也就是甘点慧跟着学姐应叶迦宇邀去他家那晚,他明明是房主,却被吵得出去避难。甘点慧出去吸烟,看到他缩在花坛里,也没开灯,在拨弄一片兰草。她在他背后看着他,很慢地吐出烟圈,再任由它们破灭。

  紧跟着她掐熄了烟,跑到外面去。他可能觉得和她独处尴尬,提出在小区里转转。两个人走了走,遇到几个下晚自习的高中生。他们踢了一只流浪猫,踢完放声大笑。齐睿忠马上皱起眉,想上前阻止,一旁却传来警铃一样的笑声。

  甘点慧竟然也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夸张得像演舞台剧。尖锐的笑声太刺耳,不远处的高中生们听见了,迟疑地望过来。只见甘点慧飞快地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脚踢向刚才动作的高中生。恰如滚进草丛的小猫,男高中生也同样跌入同一片草地。

  甘点慧接着笑,被骂了也笑,要被围殴了也笑。她不是行侠仗义,单纯是不理解两者的差异,所以不懂前一桩事件的笑点为何不能延续过来。眼看她要挨揍,齐睿忠匆忙拦上前。假如不是他,她恐怕就要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地走出这良夜了。

  回去以前,他们又多出一段路程。齐睿忠手里抓着一只小猫,猫太小了,一只手就能握住。甘点慧一路低着头,踢飞地上的石子。他们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他缴费时,她就屈着身体,和前台那一只招财猫近距离面面相觑。他时不时侧目,发觉她在模仿那只玩偶的表情。玩偶憨态可掬地微笑,她也憨态可掬地微笑。那种一致犹如春夜的寒凉,令人不快。

  齐睿忠对她说:“你不能这么干。不是怎么对别人,就想别人这么对他。”

  甘点慧一言不发地回过头,从玩偶那学来的表情缓慢转换,她做了个鬼脸。

  猫咪被塞进狭小的囚笼一样的箱子,付了钱以后,它会在这里等到领养。后来它被一个一家三口带走了。

  2022年,甘点慧从公司离职。和甘点慧打过交道的人都说她很离奇,工作不错,不做家务,有时候外向健谈,有时候冷漠得不讲礼貌,有一些别人觉得古怪的专长。直到最后,大家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辞职,只能猜测她欠了债,可她手头又很阔绰,于是又推断是找到了金主,但她历来是很难被看上的类型。

  这种茫然后生搬硬套的误解让甘点慧受伤。它们是她人生最主要的伤心来源。在她的生活中,这是大部分时候。有一些,她承认自己做了有害的事,而另一些,她坚信自己也不是那么有害。

  大学时,甘点慧在学校宿舍反锁上门自杀。求死的时候,她不断哀求某个人,可能是她自己。求求你了,不要杀了我。而另一个人只是残酷地宣布,时间到了。她争分夺秒打电话给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人,期盼他们交付赎金,从这个要杀了自己的人手中救下她。救救我,救救我!然而,那天很巧,没有一个人回应她。从她甚至打给甘心爱可以看出她有多无助。可怕的是,甘心爱接通了。那么多人中只有他接通。他轻飘飘地笑着,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他问她咋回事啊,她说好想死,只想死,一切已不可挽回。这世界上唯一一直耐心地在等我的,只有死而已。甘心爱说,等一等,别去死,你手头有多少,借点来。我跟人打锄大D输了。

  甘点慧没有自杀。莫名其妙,坚决到莫名其妙的死意消散了。她感到如释重负,她清楚地理解了重获新生。但这并不陌生,自杀失败后总能体验到这种感觉,一种全新的狂喜,一种黯淡的平静。倘若过程没有这么痛苦,她一定会上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