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室内燃放烟花爆竹_大山头【完结+番外】(19)

  甘点慧说:“可以让我去啊。”

  说这话时,她正在大厅里喝免费香槟。原本齐睿忠让她不用来,甚至不惜为此扛住老爹屡次问起的压力,但敌不过甘点慧自己想去。

  听到她这样说,他一时半会没回话。她以为他要回“可以”或“不行”,结果他说:“我承认一开始是不想管你。只要你没有三长两短,不缺胳膊少腿,我不会把责任往身上揽。反正是你自己吵着闹着非要来的。”

  甘点慧懵懵地眨眼,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但现在,也熟了。”言尽于此,他不再说了。

  她替t他补充:“所以你想说我不想去就不去,可以缩在客房吃喝拉撒睡,直到回去那天?”

  他说:“对。”

  “我没有不想去,”甘点慧奇怪地重复了一遍,“躲着多没意思。我没有不想去。就去玩玩呗。”

  甘点慧的确很适合。她健谈,爱笑,酒量好,外语流畅得翻译以为抢饭碗的来了。

  她和齐睿忠他爸终于再次见面了,尽管隔了一些人。甘点慧有好几次以为他会叫她过去,摊牌,又或者干脆叫几个人拖她下去,拷问甘心爱在哪,他都没有。但拷问还是达成了。这种想象本身就是拷打。甘点慧每分每秒都在接受着拷打,无所不用其极的酷刑,令人连自身都能否定的虐待。

  有的人给人的印象是轻飘飘的,横冲直撞,总在天上飞。但也有时候,重力会回归身体,拽着身体直线坠落。这类人的坠落往往比旁人的惨烈百倍。

  有空闲时,甘点慧就站在大厅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香槟。齐睿忠忙的间隙来找她,问了侍者,直奔她而来。见他累得跟狗一样,甘点慧忍不住大笑,把玻璃杯递给他,看他冷着脸一饮而尽。

  他们见到“号”了,在场馆四处可见的屏幕里。墙上挂广告屏,人们拿着手机和电脑。

  之前甘点慧没参与过庆典的事,齐睿忠则在忙设施和服务,都没这个机会。

  意外的,没怎么冲击道德感。“庆典”到底不是漫画里的生存游戏,策划上是正经棋牌竞赛。撇除几天前制裁那个打伤安保,四处求救,给岛造成混乱的年轻人,庆典看起来并不可怕。除了极个别项目,本来也没有危及生命的环节。大家和《传奇扑克》的参赛选手差不多,甚至有一些职业圈的熟面孔。

  高手往往是主办邀请,或是宾客请来的。主办这么做是为了使比赛精彩,宾客这么做就有更多深意了。受邀来度假的,在东南亚乃至世界都有影响力。有句话这么说,赌博是展现头脑、财力、决策力的活动,能在这里博得一些重要人物的青眼,到了岛外,这些好感都能变现。

  比赛会场在号活动的区域,离宾客会馆很远,进出都卡得很严。那里建得像居民区,听说还有兰州牛肉拉面店、鸡公煲和沙县小吃。

  充足的食物,舒适的房间,恒温的空调,身体上的饱足。比赛的紧张,监视的压力,轻易将输掉全部财产、身体、人格和生命的危险,精神上的麻痹。

  甘点慧和齐睿忠站在露台上,抱着手臂,拿着酒杯,他们是一双有特征的俊男美女。甘点慧眉毛修得很淡,在内眼角涂珠光眼影,显得神经质,却很契合她。齐睿忠整肃冷淡,惯常蹙眉,衣着考究,追求修养,总积压着不满的神色。

  甘点慧趴在围栏上:“真无聊。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玩。是不是跟看电视剧差不多?”

  室外基本可以排除监听的风险,齐睿忠用目光扫过楼下的人:“假如这些人里有警察,你认为是谁?”

  “反正不是我!”甘点慧头也不回,像喝果汁一样吞进香槟,“现在往楼下泼一盆水吧。你想知道这个干嘛?要倒戈你家,把雷子卖了?”

  “‘哈哈’,不好笑。”他用没有表情、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方式笑了两声,以此讥讽她的胡编乱造,“我才担心你卖我。”

  她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歪着脑袋,用头蹭他肩膀:“那多没劲啊,我又不喜欢你家。”

  蹭着蹭着,她又想起什么来。甘点慧说:“有一个开观光车的,姓黄。我觉得很像。”

  “哪里像?”

  “我夜观天象!”

  齐睿忠垂着头,也不推开她,任她用力蹭自己。

  他们进了门,甘点慧看LED墙面显示屏看得入神,叽里咕噜开始点评:“这个人肯定不行,陪跑的炮灰……哎呀,还有个大肚子的?……忠仔!你看这个人长得像通缉犯。啊,这边这个胡子应该有两把刷子,没上桌,不好说。”

  旁边有人插嘴,闯进他们中间,仿佛干扰一个形影相吊的人:“姑娘好眼力!”

  甘点慧扭头,面对这个陌生青年,感觉他长得很像某个GMM已下海的男艺人。她说:“小女子不才,敢问公子芳名?”

  齐睿忠出面介绍:“Lawrence,吴敏的公子。”

  介绍中看似有名有姓的敏先生是缅甸人,表面卖玉石,实际做的毒品生意,来岛上是为了拓展人脉。果然大多老爸都逃不过在儿子面前逞威风,还带了儿子来。听说他子孙缘并不好,为保血脉还去庙里住过,不过缅甸和尚都吃肉的,也没多大意思。这个儿子从小被养在美国,笑时很是阳光,一口白牙就像他手上的红宝石戒指一样,价值不菲,闪闪发光。

  “Call me Larry.”别的孩子是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这位少爷是一包白粉一包冰养大的。不是说他是瘾君子的意思。

  甘点慧一直觉得吸毒的人有点弱智,没有多巴胺你不知道去抢银行玩啊,被拿防暴叉追捕就爽了,还花那个冤枉钱。齐睿忠介绍她以后,她说:“拉公子你好,这厢有礼了。”

  拉公子的中文说得挺好:“甘大侠,三生有幸遇见你!”

  齐睿忠没忍住:“你们为什么这样说话?Why the archaic language”

  一问才知道,拉公子从小讲英语和缅文,学中文的途径不是别的,正是中国新时代重要的文化输出之一,仙侠网络文学,他最爱的作品是《花千骨》。至于甘点慧,她的母语倒是正常义务教育的产物,只是单纯的耍嘴皮子。

  拉公子主动向他们搭话,想结识这两个朋友。聊起来后,他提到他与齐睿忠的奇妙缘分,高中时玩帆船,参加比赛遇见过。齐睿忠一点印象都没有,都竞赛了,肾上腺素大爆发,哪有精力关注别人。

  聊着聊着,拉公子邀请他们去地下,这里楼上楼下都有酒吧。步入房间,里面不止一人,甚至有个鼎鼎大名的国际名模。桌上摆放的东西知会了众人,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妈妈在泰国的大学工作,甘点慧常去那边。有一阵子,走在路上,能看到画满笑脸的玻璃房。招牌背景是卡通蓝天白云,上面用中韩英日四语写着“我们有大麻”。蓝紫色灯光亮堂堂的,大晚上看,简直就像黑暗里的绿洲。

  拉公子并不注射或吸食,只静静地微笑,顺带问新朋友:“你们有这个爱好吗?”

  齐睿忠差不多该以忙为借口,把甘点慧一起叫走了。拉公子似乎看出他们的生疏和提防。

  他说:“轻型毒品的坏处并不比酗酒严重。成瘾的确可怕,但成瘾不是个人问题,而是社会、资本和权力共同筛选和塑造而成的。咖啡、酒精、烟,奶茶炸鸡、社交媒体和短视频,这些不都是成瘾吗?只不过得到了允许。因为它们是稳定的消费,不威胁权力结构,能让社会平稳运转,掩盖个人的空虚。人们通过成瘾行为来逃避压力、填补空虚、快速获取认同。这里早已是充满行尸走肉的地球了,还差这一点吗?”

  第14章 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

  情理之中,甘点慧不明白这项活动的意义。在她看来,用药品直接影响激素,借此挑拨情绪,根本就没有任何过程。也就是说,人不是通过真实的内容激发感受,那做植物人也没差了。这比玩世界观故弄玄虚,实际一点叙事都没有,玩法还照搬外国游戏的手游还糟糕。人为什么是人?迪奥·布兰度往脸上盖石鬼面,大呼“我不做人啦JOJO”的桥段远不止有趣,更是悲剧。

  齐睿忠同样是此类行为的不提倡者。首先,国家法律对它谨慎不是毫无理由,因为它会颠覆生产,进而毁掉秩序。其次,假如不是使用医学药物,那就没有任何质检。即便从医生那办理了证明,取正规药物,中国有句古话叫“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依旧会造成负担。享乐的可持续性较差。万一之后遭遇事故、突发疾病,还可能增添麻烦。人不要对自己的安全太自信为好。

  因此,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很尴尬地逃跑离场了。

  甘点慧像只被吓到的猫,双手团在胸前,倒退着出去。齐睿忠紧跟其后,还帮忙关上了门。

  他们没走出多远,在走廊上讨论等下去吃点冰淇淋,拉公子追了出来。他一路追一路喊:“二位仙君请留步!”

  面对如此丢脸的召唤,齐睿忠很不想回头,加快脚步想走。甘点慧却笑弯了腰,还抱住他的手臂,拽住他不准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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