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室内燃放烟花爆竹_大山头【完结+番外】(16)

  说到这,她伸出一只手,食指压住他的嘴角往上拉。齐睿忠没动手反抗,只冷冷注视她。

  “Bro”说的是见老爹那天专门跑来,用“bro你说的那简直是我”跟他套近乎的人。他女友则是上次那名,正连连点头,示意甘点慧没撒谎。齐睿忠环顾一周,他在发烧,可脑子没问题,不怎么相信这些人:“你们有这个闲情逸致陪她做游戏?”

  “我呸!”堂叔坐在庄家旁边,这把的盲注有他的参与,“你别把我们想得那么坏好吧?!我们是一家人,以后跟小慧也是一家人。你带女朋友回来,我们肯定要招待的啊!”

  齐睿忠一个字都不信,但翻看桌上的塑料片,是还没启用的筹码,没有任何价值。甘点慧有他先前给的钱,这金额不够他们玩一把。风险系数大大下降,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他勉为其难闭了嘴,却也没离开,站在不远处,瞄一眼工人电脑上的账目,抱起手臂,看这群人到底想干嘛。

  甘点慧自称看别人玩过。在学校时,苏颖笛带她待的圈子能接触到,但她大部分只能旁观。她自己也没兴趣。

  在这把当中,她展示出了相应的水平,菜鸟一只。弃牌的弃牌,输掉的输掉,高估边缘牌,不敢raise只敢call,总想等到好牌,执着看见翻牌,发出诸如“玩这个还是看运气”一类令人忍俊不禁的浅薄感想。他们不玩钱,也就无所谓,只不过,甘点慧恐怕是吃不到朱古力豆了。

  牌桌上,他们也照常侃大山,口水多过茶,谈这次庆典,也盘问甘点慧和齐睿忠那点前情。至少不是毫无收获,齐睿忠现在知道了,要限制甘点慧和他们闲聊。因为她嘴上实在没把门的,想象力又丰富,现在已经说到他们准备结婚后领养四个孩子,其中一个是雪纳瑞了。

  局分明是为甘点慧而设,她却玩得不好,桌上暗流涌动。bro还提出“Bro你也帮帮嫂子呀”,旁边立刻有人瞪他。齐睿忠觉察到苗头,不算撒谎地婉拒:“我不会。”

  “那是!”堂叔见缝插针地挖苦,“他可看不起打牌的人,他老婆也不玩钱。两个乖宝宝凑到一起了!”

  有人捧场地发笑,笑了几声又急刹车停下。甘点慧t压根不明白他们在较什么劲,齐睿忠则冷冷地扫视每个人,确保每个人都能懂,他的潜台词是“好笑吗?再笑就把你们都杀了”。

  bro的女友附耳跟男友说了几句话,起身打招呼:“我今天有点累,就先回去了。哥哥们好好玩啦。”

  对集团的职工而言,这次来岛上是工作,而非娱乐,因此带女伴来的人很少。bro的女友是工人,甘点慧则是来修复关系的儿子的未婚妻,算两个例外。这些人平时一起玩惯了,还不适应甘点慧和齐睿忠在场。女人一走,在座几个男人就对bro开腔:“她搞啥啊?不陪着?一点事不懂。”

  bro就像最普通的男人一样,流露出些许窘迫,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反驳,正是这种左右为难,又不为难的姿态。

  话题跳到另一个人身上,他们谈论他的情人,就像讨论他家的沙发。豁牙的堂叔领头:“你之前那个不是挺乖?下次让我们一起玩。”

  几个人眉来眼去,满是油脂的脸上带着淫邪的笑。齐睿忠离得远,正和工人谈论表格的问题,没听清,对此类情景也缺乏了解,没懂他们的意思。荷官是为了一笔天价小费而从大赌场辞职的前业内人士,职业素养相当高,老僧入定,不因玩家产生波动。甘点慧倒是离得很近,正在看牌。他们做作地改口,毫无诚意地挤眉弄眼:“哎呀,说这些干嘛,还有女的呢。”

  堂叔更是厚颜,挑衅似的道:“开玩笑的,开玩笑。”

  甘点慧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两眼睁得很大,散布出明旷的目光,嘴角仍是笑。

  这手大家陆续弃牌,留下堂叔和甘点慧。坐她旁边的人得闲,打量她好几次,没来由地不寒而栗。他发现她几乎不眨眼。甘点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面。

  事实上,他们答应她玩这种无聊的牌是另有所图。私下里,他们额外设了一个局,谁从甘点慧手里输的筹码多要另赔钱。为了假牌局能继续,还源源不绝给她提供筹码。这是一种愚弄,真正的快乐源泉在愚弄之中。值得一提,在他们那里,甘点慧不是甘点慧,是“齐睿忠的马子”,他们的世界观就是如此。即便甘点慧和齐睿忠两个人都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也会自己玩得开心。

  进入河牌圈,只余新手和老鸟,这把看起来已经乏善可陈。甘点慧历来乱玩,没什么可称道。众人都准备等亮牌结束,她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你能赢我我被轮奸。”

  所有人都陡然一愣,没有例外。就连齐睿忠也听见了,抬起头,狐疑而诧异地看向甘点慧。她却像什么也没说一样,无辜地、茫然地、轻飘飘地抬头,迎接他们的瞩目。

  这句话中提到的事太黑暗,太沉重了。太尖锐,太恐怖了。它是一种相当现实的残酷,涉及伦理和结构性暴力问题。论谁提起都不妥,尤其是女性,后果会比男性更严重。

  人们可以张口闭口天打雷劈,因为众生平等的死亡不可惧,带着司空见惯的梦幻感。相比之下,具体而带有针对性的伤害就不同了。这不好笑,只不过,也只有受害多那部分人觉察到。就像某些事件会用受害者命名,在不会受害的人看来,这也是安全的刺激。迫害可以是一种奇趣。

  甘点慧却不轻不重地“诶呀”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掩住嘴,口吻轻快,很欠揍地说:“你们听到了?我开玩笑的呀!”

  同样的所谓“玩笑”,截然不同的气氛。伴随着不合时宜的笑脸,没有任何解释,她把仅剩的筹码全送出去。决战时刻,没有再过牌的机会了。但是,这场前期轻松愉快的牌局却凝重下来。豁牙的男人按着牌,笑僵在脸上,大脑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吞没。堂叔从没想到过,这场取乐的小游戏会有这种时刻。

  他完全被搞晕了,脑内连滚带爬,拼命回忆之前的牌局。她过了三次牌,肯定不是什么好牌。他可是击中了对A,还有K,有什么可怕?可是她为什么说这种鬼话?她会不会对J?或者是AJ?那翻牌前怎么会不加注?

  能做的判断全都推不通,得不到合理的逻辑。

  她那个诅咒的严重性,他隐隐知道其严重,但与此同时,他又并不真正清楚。男人用多年经验强迫自己冷静,他想,要沉着冷静。偶像埃隆·马斯克曾引用《沙丘》中的句子——“恐惧是带来彻底毁灭的小小死神。”不,他不恐惧,他只是有点被搞蒙了。

  堂叔回头,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甘点慧正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不费力地睁得很大。

  不知从何时起,她脸上不再有笑意了,只是看着他,没有表情。黑漆漆的瞳孔。黑漆漆的眉毛。黑漆漆的头发。纠正前文,甘点慧不单是染金发时让人感到异常、不协调。仿佛回应他人视线,两颊微微鼓起,她恢复了笑容。那种会在海报上看到的,服务领域会有的标志性表情。这个时代的人们热衷于将一切定义为服务和被服务。除了金钱、权力和优越感,人们看似不再渴望更多东西。

  第12章 菜鸟

  最后,堂叔还是遵从他引以为豪的理性,他知道对方的牌弱,自己的牌很强,那为何不跟?玩扑克,愚弄对手重要,看穿对手对自己的愚弄也很重要。这是掠夺的游戏,防守关键,但有时别人正是胜在恐吓你到防守。因此,他选择应战。

  因为之前就当玩,无限量给她筹码,他甚至被迫因此要付出大量所得——尽管这只是些没有价值的塑料片,但现在,它们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他的颜面。

  之后就很简单了。简单地翻牌。简单地感到难以置信。简单地愤怒。

  甘点慧手里是同色的7和8,不算大,一开始的跟注就很奇怪。然后她在翻牌就靠7击中了三条。坐拥这样的牌,却没有立刻逼一手,反而一直压着,直到最后,这是不合常理的做法。

  由于失败,也由于现实和他所以为的不同,堂叔脱口而出:“你个,会不会玩?!”

  甘点慧一脸弱智的表情,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最后,竟然还无缘无故偷偷朝远处的齐睿忠笑。赢得的筹码堆到面前,她问:“嗯?不是这样玩的吗?”

  “你这个傻逼!”

  破口大骂之余,男人仍在思考,于是,另一个想法就在脑内出现了——她在慢打。他发现这个推断完全成立。她知道他会把底池建大,所以她只需要安心跟注,假装弱小。她击中三条,却推到最后,是为了最大化利润。但是,这种做法和她的水平差太多了。而且,最后的诈唬因此显得多此一举,万一他退了呢?因此,他马上就意识到了更合乎逻辑的真相,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三条是大牌,误打误撞才赢的。

  “反正又不玩钱,就不要那么在意输赢了。我都告诉你我会赢了,你非要PK,”甘点慧摆出一副知心姐姐的姿态,轻松地移动筹码,末了又嘻嘻笑,“没人会开那种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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