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瓶眼药水在傅欣被撞的时候,从他兜里掉了出去。
他被张元森伤了眼睛,在连续黑暗环境和极大的情绪压力下,又开始眼干,甚至有可能因为汽车冲撞而模糊了视力。
“被车撞过之后,傅欣还有行动能力,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师问罪,而是赶紧逃离这个小区。”
“可是干眼症犯了,他看不清东西,必须马上滴眼药水。”
“于是他丢了一个小瓶,又在路边摸到了一个小瓶。”
南钗总结道。
只不过傅欣慌乱中摸到的另一个小瓶里面装的不是眼药水,而是肉毒杆菌毒素。
“ A型肉毒杆菌毒素进入人眼后不会立即致死,从这种神经毒素扩散到致人死亡,大概需需要三十六到七十二小时。”
“足以让傅欣跑回家,把自己藏起来,还做了顿饭给自己吃。”
小贾听明白了,但没完全明白,问道:“他就没感觉不对吗?这玩意儿滴到眼睛里面的感觉跟人工泪液不一样吧。”
“傅欣误滴入肉毒杆菌毒素的时候,眼睛已经受过重击,人眼睛充血的时候,往里滴一滴水都会很痛。”岑逆说道。
更巧的是,傅欣不认识英文。
他回家后发现自己滴的不是眼药水,最多会把这个小瓶当成某种护肤品,精华水或者润肤露。就像何永辉那样。
能用在人脸上的东西,怎么会毒死人呢?
而回家后身体的一切不适都能归结于情绪激动以及张元森砸的那一下。
“笨啊,感觉他也没比张元森聪明多少。”小贾啧啧说。
至此,英才小区的系列案件差不多破了。
一切的谜团都已经解开。
真的是这样吗?
在即将欢庆起来的众人中间,南钗和岑逆的脸色并不轻松,两人对视一眼。南钗率先出声:“咱们是不是应该想想,何永辉为什么能在天宝废品收购站偷到肉毒杆菌毒素?”
任天宝可是说过,那是他表小舅子准备送给丈母娘的年礼。
难道那个表小舅子打算毒杀未来丈母娘吗?
就算那是个幌子,为什么这种违禁的医用品会出现在一个废品收购站呢?
谁卖给他的,谁放在那的,来源是谁。
是某个具有医疗背景的神秘犯法者吗?
天宝废品收购站。
“X的,跑了!”小贾咬牙切齿。
废品站的牌匾高悬依旧,两名小工害怕地站在一边,任天宝的车还在院里停着,就连屋子门口的拖鞋还搭在门槛上。好像随时都会回来那样。
但任天宝连同他老婆,都在一天之内消失了!
“你们怎么看的人?”小贾问责旁边的警员。
对方勉强抬头,不忿道:“他昨天晚上才点了麻辣烫外卖……”
小贾朝着空屋冷哼一声,学足了岑逆的样子,“是假装任天宝留在屋里的小工订的!”
任天宝两口子昨天下午从废品站后门离开,没拿任何大件行李,坐上一辆出租车后,消失在了西江郊区的国道上。
一同消失的还有废品站的账本。
好消息:炸出鬼了。
坏消息:鬼比他们想得还鬼!
那个去瓶子山拜丈母娘的表小舅子,也在瓶子山警方的袭查下原地消失,更早一天就跑路不见了。
“这事不是非法买卖管制药品就能解释的。”岑逆大步走向叶志明的桌子,一只手放在上面,发出点声音,“重点在于他们的源头和下端。老叶,咱们必须查!”
叶志明也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上下打量着这个站得板正的下属,无奈一叹,“你急什么?你急,就能查出来了?”
岑逆稍微沉吟,说道:“我要查最近地下医疗美容行业的消息。西江有一股掌握着医疗资源的违法力量,他们很可能和当时杀害陈扫天、在中药里下镇定剂诬陷南钗的人是同一波。”
“你是说慈生中医?”叶志明长叹一声,“已经查明慈生中医的背景很干净,当初下药的事可能是外人所为。”
岑逆不再说话了,挺立在原地沉思。叶志明也不管他,拨通内线电话喊来南钗。南钗正和牛兰珠做解剖实战考试,来的时候还戴着口罩。
叶志明招手:“小南,你怎么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南钗却听懂了。她迎着岑逆沉凝的目光,稍思而答:“傅欣盗窃不成被毒死,以至于那瓶肉毒杆菌毒素暴露在我们视野中,是一系列意外连锁产生的偶然事件。”
地下医疗组织自然不会像三甲医院按科室分门别类,高精尖和野生诊所的集中化糅杂是常态。
他们能搞到陈扫天这种心内高手的棋子,为什么不能同时兼顾非法医美业务?
同一张病床,今天躺的是心肌炎通缉逃犯,明天躺的是被富二代送来打胎的玩物,后天躺的可能就是想做违规项目的网红。话说回来,逃犯也可能做医美整容改头换面。
下刀人钱不少收,被治者生死由命,资质不全环境存疑,但只要成功率过得去,这些人绝对比正规医院赚钱多了。
“地下医疗产业是典型的B2C结构。消息隐秘,只在有关系有需求的圈子内流传名声。”南钗对叶志明说道:“找他们难如登天,不如找他们的患者。”
大街上走过去,一眼看出谁是病人的几率,总比一眼看出医生的大。
她打开手机日记,跳到一个月前,翻过两页微微皱眉。岑逆凑上来看,侧头在她肩旁,像一只展翼的黑鹰。没过两秒,他的表情一道落下去。
“你们还记得柯欣野吗?”回到办公区,南钗问众人。
第一个回答的是虎山玉,“她又上新闻了?”
一个多月前柯欣野火遍西江头条,因为整容失败和退圈自杀被热议甚至嘲讽。短短时间过去,她的消息就像冷却的灰烬堆,一丝热度都没有了。
“当时给柯欣野做医美的机构是哪一家?”岑逆问道。
他们立即开始调查,然而没找到任何结果。公众人物医疗美容不是秘密,他们从不公开,但警方想查明也并不难。
可无论是医美圈层,还是柯欣野曾经的助理,都不知道她去哪做了那次失败的医美。不是医美机构不配合,而是他们也完全不知道!
这就很不寻常了。柯欣野近两年并没有出入境记录,她难道是
在家给自己打注射吗?
御景龙城。
柯欣野父母家。
柯欣野的母亲站在家门口招呼警方,她身后是连胜叹气的柯欣野父亲,以及装潢精致、阳光柔暖的家居。他们走进来,柯欣野母亲在后面偷偷抹眼泪。
柯欣野不在家,只有一双粉色毛绒拖鞋齐齐整整摆在门口。
如柯欣野母亲所说,柯欣野出去旅行了,这双拖鞋已经摆了一个月。
“一个月前,柯欣野刚自……被从天台带下来,身体状况很不好,怎么能去外地旅行?”南钗问道。
柯欣野母亲还记得南钗,暖慰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我们也拦着不让,可她一意孤行……”说着她端杯喝了口水稳定情绪,目光从杯沿飘到左侧房间门口,又马上收回来。
柯欣野父亲夹着支没点燃的烟,走过去上卫生间,经过左侧房间顺手要带门。
门一关,有个黑东西的一角被遮住了。
南钗说:“请等一等。”
柯欣野的双亲有些尴尬,但没阻拦南钗走过去。岑逆跟在后面,看着南钗精致推开左侧房间门。
那里面应该是杂物间,堆着些应该是柯欣野的旧海报,还有蒙着时装的衣架,下面码满过时的高跟鞋。
南钗从左侧房间门后拉出了一把轮椅。
很普通的轮椅,和医院里的没区别,就放在那。
柯欣野的双亲身体硬朗,全无得过大病的样子,他们喏喏站在后面不语。
南钗不由想起跳楼那天,柯欣野是被消防员的担架抬下来的,全身无力瘫在上面。
在此之前,她一直坐在天台上,双臂撑起才能向前挪动,两条腿像布娃娃的腿耷拉着,偶尔一晃,倒像被风吹才动。
让她崩溃抑郁的,仅仅是变得丑陋的脸吗?
在南钗和岑逆严切的目光下,柯欣野的母亲终于吐露真相。
“欣野做全身医美的时候,用药过度,导致面部以及全身神经损伤。最后上半身差不多治好了,腿也能动,但不太能站起来。”
“她那天,是爬上天台的……”
说到这,柯欣野母亲没有啜泣,而是感激地看着南钗和岑逆。后二者的表情并不轻松。
“她去的是哪家医美机构?”
“她这个样子怎么能出去旅游?”
南钗和岑逆同时发问。
然而,这两个问题柯欣野母亲回答不出。
柯欣野自来不和家里说工作的事,见面只有笑脸,所有坎坷和挫折全都自己咽下。它们最终变成无形的蛛网,力道万钧地压在她背上,直到拖垮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