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笨贼。
“你知道傅欣住哪吗?”岑逆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张元森想了想,又下意识去捋光头,说道:“罗浮区,思域中心。”
思域中心?
警队众人微惊,不是游客账号IP的片区吗?
在张元森的指认下,他们来到一片居民区林立的地方。在楼群间七拐八绕过后,张元森戴着手铐走上外楼梯,停在一扇平平无奇的防盗门前。
“就这。”
岑逆让小贾把他带下去,转身上手敲门,敲了三次都没人应声。
“会不会不在家?”小贾问道。
岑逆指了下门前积的灰,摇头,“几天都没人开过门。”旁边窗户内的帘子拉着。
技术人员上前撬锁,傅欣自己是个贼,家门却好开,几下就咔嗒一声。门缝开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没开灯。
岑逆带人进去,小贾直皱鼻子,屋里飘来一股饭菜腐烂的臭油味,他顺手掀开电饭锅,里面的米饭已然颗粒凝结,化为一张冒水的厚白饼,在红黄霉菌的覆盖下塌陷。他冷淡掠过。
屋子不大,最里面应该就是傅欣的卧室,传来电视声。
电视上放着旧港片,身形飒爽的影星正在激情武打,电视烧热太久,发出不妙的嗡嗡声,一波波呼喝音浪扑向正对面的床。
床上躺了个人,没对他们的到来做出任何反应。
小贾把灯打开,众人戒备地看过去。
傅欣直愣愣地躺着,胸腹毫无起伏,口鼻处亦无气息,背心褪到肚子上,双手在床单上留下凝固的抓痕。他整个人都是变形的,只不过除了头侧变色的瘀肿和一只充血的眼睛外,没有其他明显外伤。
明知不用,岑逆还是上前一探,颈动脉死硬、冰凉。手指离开颈部时,带起一丝黏腻腐液。
傅欣死了。
他的尸体几乎融化在自己的床单上。
肉眼可见,死亡时间超过300小时。
也就是说,他那夜从英才小区逃回来之后,甚至没撑过三天。
第56章 猫眼 肉毒
南钗再次跟随牛兰珠走入了臭气四溢的住户门, 岑逆已经等在里面,两个人一进来,他就迎上来, 说道:“不知道为什么, 现场的蝇蛆很少。”
时隔近一周,南钗终于看到了傅欣真人, 他就像一块将融未融的蜡, 按理说这个程度的尸体应该遍布虫卵才对,即便西江已经是冬季时节, 但毕竟是室内。
牛兰珠在床单前蹲跪下去,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 除了一股淡淡的不寻常的感觉之外, 傅欣的尸体跟其他这个阶段的腐烂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傅欣的角膜已经极度浑浊, 隐约能见扩散到极点的瞳孔, 这倒是有点不一样。
“死者太阳穴处的瘀伤和眼底血肿是生前伤,而且不致命, 如果他没死, 肯定会自然痊愈。”牛兰珠从傅欣的头颅侧面剥下来几片细小的灰色碎屑,南钗一眼就认出来,那和石菩萨头的质料一模一样。
南钗说道:“原来张元森扔出去的东西打中了傅欣。”
而且还造成了瘀伤和眼底的血肿。
初步检验之后,牛兰珠和南钗一致认为傅欣体表没有任何致命伤,那就只能是因病或者独立问题了。
张元森又被带上来认尸,按理说他应该适应良好, 但可能是因为这次是认识的人,他干呕起来,吐了半天才说:“傅欣没有大基础病,身体好得很。”
可是南钗并没有在尸体上闻到毒物的味道。
瞳孔扩散成这个样子, 床单上又遍布抓痕,说明对方在死前肯定经历过一番痛苦折磨。
难道是某种慢性毒素吗?
南钗正准备帮手把尸体运上担架,傅欣已经和床单分不开了,强行撕扯,必定在床单上留下半个人来。只能拽起床单四角把他兜起来。南钗脚尖一动,踢到了床底的一个滚远的硬物。
还没等南钗说话,岑逆眼疾手快,原地做了半个俯卧撑,长臂一伸,把那东西捡了出来。
是一只小玻璃瓶,上面都是英文。
岑逆说:“何永辉是不是交代过,从天宝废品收购站偷出来的东西,是个装着小玻璃瓶的盒子,而且他把玻璃瓶放进了送给黄可思的纸壳城堡里?”
这东西怎么会在傅欣手上呢?
南钗对着英文看了两眼,微微一皱眉,说道:“肉毒杆菌毒素。”
肉毒杆菌常用于医疗美容行业,不仅有效,还更多因为注射失当而导致被治疗者毁容。这样的新闻屡见不鲜。
傅欣被蒋爱喜的车撞到时,应该正是慌张从楼里跑出来的时候,根本没看路,迎面就被撞了出去。
南钗经过牛兰珠的允许,用一根棉签轻轻擦拭过傅欣的鼻腔,带出了一块儿血痂。
他当时被撞得鼻子流血,肯定跌倒在地,而那个时候纸壳城堡跟他距离不远,已经被压扁了。里面既没有发现玻璃瓶的碎片,就说明玻璃瓶因为撞击或者外力作用滚了出来。
难道是傅欣捡走了玻璃瓶,并且带回家,自己毒死了自己?
凶案现场的一切物质交换都有其原因,在英才小区的公共区域,那条发生车祸的路上,一定还存在着某种他们没发现的线索。
岑逆让小贾去带人重搜一遍车祸现场,小贾应声跑出去。南钗说道:“我想重新看一遍案发当夜的监控录像视频。”
傅欣的家里没有发现溜门撬锁的痕迹,但鉴于他有那门手艺,可能碰巧认识同样手艺好的朋友,甚至就是跛脚人那帮人。所以没人敢轻易判断傅欣死亡的这段时间没人进来过。
南钗隐隐感觉到一个幽灵似的团体隐匿在西江,他们的触角四通八达,其影子在很多案件背后一闪而过。
如果南钗生活在的是一个正常的西江的社会,那么西江也会像很多城市一样,存在一个犯罪的社会,影子社会。
毫无疑问,跛脚人的团体在那个影子社会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偏偏唯一算能够联系上他们的傅欣,死了。
西江市局刑侦支队。
英才小区的视频不知被众人第几次围观检查,这些视频简直常看常新。
足足过了四个小时后,再一次看着张元森和傅欣两人鬼鬼祟祟跑进小区,而小区里面有参与黄金走私案的主播、把火锅油倒进马桶的情报头子老太太、收集所有人生活垃圾的神经病、差点收到一整瓶肉毒杆菌毒素的小女孩、撞人后陷入精神崩溃的体校老师、以及吵架泼老公一身豆浆的白领……
傅欣和张元森那时“单纯”到只是想偷点东西而已,并不知道自己之后会面对什么。
虎山玉揉揉眼睛,慨叹道:“英才小区,英才辈出啊。”
南钗的腰也酸,但是面上一丝不露,她突然指住电脑屏幕说:“这个地方停一下,往前倒半秒。”
技术人员敲了两下键盘,放慢播放速度,傅欣和张元森再次以卡顿的姿态跑进小区,张元森回头看摄像头,做贼心虚,又被傅欣叫了一声。
“就是这里,放大。”南钗说道。
技术人员来回看了两遍也没看出问题,困惑地问南钗:“这里怎么了吗?”
南钗指着小卷毛傅欣说:“他眨眼了,连眨了三四次。”
“眨眼不是很正常吗?”技术人员还是不太明白。
“不正常,他眨得太用力了。”
南钗转向一边疲惫不堪的虎山玉,虎山玉连熬了一夜加一天,眼睛胀得发红,虎山玉不断眨眼,而且是强迫性的用力动作。
南钗继续观察虎山玉,好像从中捋出了一根足以抓住的蛛丝。但目前还理不清楚。
虎山玉伸手去拿包,南钗突然大叫一声:“停!”
这导演般的一嗓子,把虎山玉吓精神了。虎山玉说:“钗子,你干嘛?”
“你拿的是什么?”
虎山玉扬了扬手,里面是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眼药水啊。”
虎山玉一边扒开眼皮往眼睛里面点眼药水,一边说:“看屏幕时间长了,眼睛就容易干,我这也算落下职业病了,也不知道叶队给不给报工伤补贴。”
虎山玉的眼药水挺高级,不是水滴型的小瓶,是那种像医疗用品似的滴管装的透明液体,这东西有个学名叫人工泪液。
瓶子大小和装肉毒杆菌毒素的玻璃瓶差不多大,而且瓶身硬质,乍一摸上去还真跟玻璃瓶差不多。
岑逆看明白了,直接找人去问张元森,张元森的消息,和去重新勘察现场的小贾一道回来。
张元森说:“傅欣可能有干眼症吧,他老滴眼药水,这也算个病吗?”
而小贾带回来的是确确实实的一瓶眼药水,和虎山玉那瓶牌子不同,但样式差不多。是从路边的草坪里捡到的,冬天草坪土干,和边沿分裂出了一道缝,这小东西就正好掉在里面。
“傅欣的,上面有他的指纹。”比对很快出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