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油、发茬和污物被物证人员一点点刮下来,收集入袋。随着长栓的尽头被拽出,一股更加明显的臭味飘散出来。
这个味道南钗最近常闻,在法医实验室里,在腐尸案件的现场。
她说道:“回去得做个检测,看是动物DNA还是人类的。”
这句话灵验似的,504的住户跑下两层楼来,开口就说:“楼下干嘛呢,反水都反到我家了,一冲厕所就往外冒。”
完了。
由于304老太太家堵了管道,从底贯顶的住户家都开始往上反水。这下就算有DNA证据,也被冲得全楼都是,找不到来源了。
众人心里只能期望着,千万别真验出人类生物证据来。
南钗又去跟着一起收集碎发,她看了半天,说:“都是碎发茬,没有看见毛囊。”
不管是臭味还是头发,都得往楼上找。
于是,南钗等人敲开了404的大门。
404的住户叫康东,是个主播,一开门南钗先看见一颗光头,惊惶地看向他们,“你们找谁啊,我直播呢。”
“你是康东?”
“是我。”
屋里倒是不臭,南钗盯着他的光头看,旁边岑逆问道:“你这两天往下水道扔东西了吗?”
“下……没,没有啊。”康东又结巴了,有些心虚的样子。
岑逆严声:“到底扔没扔?”
他举起装有污物的物证袋。
康东摸了把光头,终于说道:“我扔了头发进去。应该,不犯法吧?”
“你剃这么多头发?”岑逆问道。
目前收集到的碎发数量,远多于一个光头人日常修剪的发量。
康东听明白了,返回去拿了个簸箕,里面还剩存着一大撮黑碎发茬,他捏着簸箕柄,有点不好意思,“我平时压力大,就爱收集自己剃下来的头发。”
“等想解压了,就往下水道冲一点,虽然挺恶心的,但是真解压!”
“你们看,这是我这两个月存下来的。”
这次仿佛又无功而返,一行人准备收队,等凝油化验结果出来再做打算。
下了楼走到车边,周围是一阵阵的烟花鞭炮声,小贾说:“这英才小区,也太奇怪了。”
他们正要上车,南钗突然停住脚步。
“等等。”
她原地站了一会,在炮仗硝烟味之中,转身走向绿化带一角。
“这个地方的臭味,和刚才下水道的很像。”
岑逆是第一个动的,凑过来闻了两下,他没感觉。倒是虎山玉嗅了嗅,说:“好像是。”
几人合力撬开井盖,一股浓烈的臭味直冲出来,比之前卫生间里的强悍百倍。
就连岑逆都有所知觉,脸色沉下来。
他们一惊,出事了。
“这下面是啥啊。”小贾掏出手电,捂着鼻子往下晃。
井道里一片漆黑,只被照亮白晃晃的一片,旁边是一圈污水,看不清是什么。只有源源不断的臭味飘摇出来。
那东西圆的,像个褪色的篮球,泡在水里。边缘形状有些凹凸,好像在动。
里面还有东西在跳,很小,忽然一下子跃起来,又落回污水,留下涟漪微波。如果不注意,一定会误认为是下水井在冒泡泡。
南钗定睛细瞧,脸往下探,被岑逆拽着后衣领,防止她掉下去。
倏地,她手指一紧。
“叫人来保护现场吧。”南钗说。
她看清了。
那是一颗白森森的头盖骨。
浮在污水面上,下面可能有颈椎支撑,也可能没有。
上面爬了好几条乱蹦的蛆虫。
第51章 猫眼 疯子
跨年夜后半。
英才小区。
本应欢庆的凌晨, 被血色般的夜霞笼罩,警车红**闪耀着,就连放鞭炮的人都少了很多。
吊机安置在井道旁边, 长绳和兜网吊出一具污绿色尸体, 它曾泡在水面下的部分格外肿胀,几乎是贴着井壁被打捞起来。
尸体离开井口的瞬间, 哗啦啦一阵水声, 两条泡发如海绵柱的腐腿坠裂了韧带,掉进兜网。
牛兰珠指挥现场:“水体中的死昆虫和虫卵多取些样。”
南钗抄着长柄小兜网, 照明灯从她背后漫反射入下水井,照清了她的影子, 和油腻腻的水面污垢为伍。她捞出一网又一网带翅的死蝇和蛆尸。
法医老李回分局去了, 如果他在这, 他一定会制止助理法医说的话, “没头皮啊。”
南钗捞得胳膊都酸了说:“井底也没有。”
这具尸体分为三截,第一截是嘴唇以上皮肤剥脱的部分, 白惨惨的颅骨裸露着, 眼球垂落,可见眶内虫蛆;第二截是嘴唇到颈部,是保有皮肤但未浸入水体的部分,相对干涸但同样肿胀,口唇外翻;第三截则是颈部以下,被泡发得像超市门口的充气人偶, 遍布腐败静脉网,一戳一蹭就能掉下一大块皮肉。
现在唯一没打捞到的部分,就是失踪的头皮。
如果它已经顺着排污井去往远方,那就是再也找不到了。
“教授, 头皮没入水,不是腐烂最严重的区域。”牛兰珠正低头研究尸体,南钗虚心求教,“为什么它会不见呢?”
牛兰珠正在和蝇虫作斗争,说道:“可能死者的头发特别长,尸体变化晚期皮肤疏松,整块头皮被头发坠掉了。也可能是凶手在抛尸过程中有意或无意弄掉了头皮和脸皮。”
南钗说道:“面部还原不一定准啊。”
“对。”牛兰珠指挥南钗把尸体装入袋子,“快装,带回去检。今天元旦居民区睡得晚,影响太不好了!”
尸体被装车运走,南钗留下收尾满地的虫壳,防止被明早出门的居民看见。
另一边岑逆正带队在小区里搜索,传来一声,“岑副队,垃圾桶里发现了带血的纸壳板!”
一沓变形的纸壳板被搬出来,它有张大书桌那么宽,形状不规则,经过很多次剪裁和拼贴,边缘被黑红色浸透。
像是原本有些体积,又被暴力压扁了。
折痕和血迹都很旧,不是这两天的。
“这,有血指纹。”警员说道。
有人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运尸体的?太小了点吧。”
岑逆看着上面的两道轮胎印,转了一圈,停在纸壳饼的三角尖顶前,“应该是个纸壳建造的小城堡。”
纸壳城堡被发现时套着大黑塑料袋,它所在的垃圾桶距离抛尸下水井很近,都在304老太太所住的一号楼附近。
“大半夜的,又是过节,该在家的都在家。”岑逆一扬头,看向点点灯光,以及可能隔空看热闹的住户们。
小贾问:“啊?”
“别装傻。走,挨家挨户敲门去。”
元旦,清晨。
西江市局刑侦支队。
“根据初步法医检验,死者性别男,年龄27到30岁,死亡14天左右。死因系头部钝器打击,凶器推断为宽度7cm左右的平滑金属制品。”
“死者被发现时全身赤‘裸,没有衣物,井下也没发现随身物品。仅能判断死者生前身高一米七七,体型较瘦。死者指甲缝里残余了微量皮肤碎屑,目前正在化验。其颈部有抓挠痕迹,无法判断皮肤碎屑是否属于死者本人。但其肋侧的皮下出血表明,死者生前经历过打斗或者剧烈挣扎。”
“死者头皮和面部皮肤剥脱失踪,只剩嘴唇以下部分,正在尝试面部还原。”
南钗站在最前面做汇报,她按下遥控器,屏幕放映出尸体后视角度照片,聚焦于其后颈的一片白斑。
叶志明问道:“这是什么?”
“少量稀盐酸腐蚀的痕迹,死后伤。”南钗说道:“死者是在下水井内被发现的,根据水面上下腐败程度的差异,可以推断死者在被抛尸于井内之前,至少在一个具有稀盐酸的环境里被放置了一周以上。”
“而且稀盐酸很少单独居家使用,常用于卫生清洁剂配置,但我们在死者体表没发现清洁剂的其他成分,也没有染色剂。”
叶志明转向岑逆,“小岑,昨晚的走访有什么结果?”
“首先重点排查了距离抛尸点和血纸壳最近的一号楼。一号楼跨年夜共有两户人家不在,分别是302独居住户蒋爱喜,以及503姓黄的一家三口加一名保姆。跨年前两周我们恰好走访过这栋楼,这两家当时就没有人。”
“被害人有没有可能在这里面?”叶志明问。
岑逆说道:“503姓黄的一家可以初步排除,根据邻居描述,这家唯一的成年男性黄立群身高169,不符合死者。但302住户蒋爱喜的体貌特征大致与死者吻合。”
“查到去向了吗?”
“这个蒋爱喜在两周前就从小区消失了,期间一直没回来。他是西江体校的行政老师,已经在联系学校了。我们去了蒋爱喜的家,被翻得一片狼藉,但是……”
“什么?”
岑逆冷声说道:“蒋爱喜家不是第一现场。既没有搏斗杀人痕迹,也没有存放尸体的迹象。只是少了现金和一些日常生活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