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另一头的岑逆突然出声:“好,我们今天就去看一趟。”
英才小区。
岑逆、虎山玉和小贾在物业经理的带领下,先去了一号楼的402。
402住户是郑敏睿,她今天请假在家,开门时身上裹着毯子,眼袋严重。岑逆亮出证件,她越过门口的行李箱,冲后面的丈夫说:“没事,是警察。”
“昨天跟踪你的人,你没看到对方的体貌特征,那有没有注意对方砸门的楼层和方向?”岑逆问道。
郑敏睿困倦说道:“应该是楼下,方向记不清了,可能是我家下一层,或者下两层。”
那就是二楼或三楼。
“你们家住在这多久了,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岑逆又问道。
郑敏睿的丈夫回答道:“我们去年结婚搬来的,和邻里关系不错,没发生过冲突。”他无可奈何,“就我们两口子内部老吵架。”
郑敏睿点头,“我工作中倒是有矛盾,但别人也不至于追到家里来……”
骚扰针对的住户范围很大,不会是个人工作矛盾。
岑逆表示知晓,让两人有情况随时反映。他派小贾跟物业经理去调取监控,物业经理尴尬道:“这栋楼的外电路昨天晚上坏了。”
“你们小区的电路老化很严重吗?”
“不不不,这小区才建成没几年,我们都按时检修的。应该是小概率事件。”
岑逆停下来,虎山玉和小贾也看向经理。
物业经理解释道:“住户家里是没停电的,只有对接监控摄像头和楼道灯的电路坏了,可能是出毛病熔断了。现在还在修。”
“先别修了。”岑逆说道:“小贾,打电话给技术队,让他们来看一眼。”
三人从一楼开始按序走访,今天是周六,又是上午,除了三家没给开门外,住户们基本都在家。情况和物业经理说的差不多,很多人受到了针对自己生活情况的骚扰。
而且受害者们的苦水人尽皆知。
可这么看来,又没人像所谓的变态骚扰者了。
住在304的是满头银发的老两口,其中的老妇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碎碎叨叨,把全小区的情况点了个遍。
“我看呐,其实是有人管闲事!你们没必要查。”
“物业小张怎么跟你们说的?哦,他没跟你们说,被送信那家,天天拿小竹条逼着孩子练钢琴?那孩子嗷嗷哭的呀……对面楼都能听见!”
“吵架那人的朋友可太不是东西了,活该被啐一脸!那朋友给她介绍个相亲对象,她不愿意,那朋友直接领着想跟她相亲的男的上门蹭饭了,还是大晚上的。”
“菜叶子那家?我们楼的,倒是没什么毛病,就是天天吃外卖,也不怕血栓……”
银发老太太堪比情报部门,手上棒针飞快盲织毛衣,一边指挥身后的老头看着锅,一边把事情全捋一遍,比毛线头还顺当。
谁家什么情况,就会受到对应的骚扰,或者说“修正”。
岑逆等人的面色反而沉肃。
这说明骚扰者对住户群体的了解,还在物业经理之上。
骚扰者行为怪异,其目的是什么,做到哪一步会停下来,谁都说不好。
岑逆想起本楼没敲开的三户人家,问谁都不如问这位老太太,他说道:“阿姨,您知道302、503和404的住户吗?”
“他们怎么了?”
“我们今天走访,这楼就那三家没开。是不在家吗?”
“噢。”老太太记忆力超强,一秒就有了谱,“302是蒋爱喜,男的,开一灰车。”她专门跑到窗口看了眼,又回来,“车不在,估计是出门了。”
“404姓康,叫康东还是康西来着?好像康东吧,起个皇帝名也挺奇怪的。你见到他就知道了,小伙光头还挺帅。听说是搞直播间的,晚上不睡白天睡,可能睡觉呢。”
“503……啊,503一家三口带个保姆,俩大人都姓黄。最近还真没见过他家。他家人还行,就是那保姆爱扯闲淡,带孩子下楼也不好好看着,有两回差点丢了。”
岑逆往后一看,小贾记得笔尖都快冒火星子了,老太太还意犹未尽,继续念叨物业经理。说家里下水道有点反味,不香不臭的怪味,物业也不管。
“您昨天半夜听见声音没有?砸门的那种,就在你们这两层。”
老太太斩钉截铁,“听不见。第一我睡眠质量好。第二我耳朵没有嘴快,摘了助听器什么都听不见。我老伴也随我。”
老头在屋里翻锅铲,拉着嗓子:“少占我便宜,我还真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老太太问。
老头喊道:“昨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外头有人砸门,警察小同志说得对,但不是楼上楼下,就是这层!”
“然后呢?”老太太隔着吸油烟机的声音问。
老头回答:“然后我上完厕所,助听器也摘啦!”
那么砸门声的来源就是三楼。
经过核实,三楼在家的住户也说,睡梦中隐约听见过声音。很近,但都不是自家。
三楼住户只有那个302的蒋爱喜不在。
可问题是,问过物业经理后,经理却说蒋爱喜不具备骚扰动机。
因为他是上个月才搬来的。
英才小区住户被大面积骚扰,是两个多月前就开始的事。
而且蒋爱喜谈过一个女朋友,带回302同居过俩星期,很快谈掰了。女朋友搬走后,蒋爱喜自己也受过骚扰。
每天早上门口出现一包烂菜叶子的,就是他。
这场荒诞的调查暂且没有结果。
监控没有,目击没有,除了派两个人扩大调取监控录像的范围,就剩下技术队有点发现。
“电路被工人修了一半,如果之前被蓄意破坏过,所谓的痕迹证据也被破坏了。不过从特征来看……”
岑逆问道:“什么?”
技术刑警犹豫道:“和一一零陈扫天案时老桃源小区的电箱被破坏的手法,可能有点像。我是说可能。”
目光再次汇集到南钗身上。
南钗抓住字眼,“‘有点’代表什么?”
“技术没那么好。当然,建立在前后是同一种技法的前提上。”技术刑警说道:“直白点说,这次的破坏手法虽然机制相似,但其实操作层面挺笨的,远没有老桃源小区那次精湛,不像是同一个人。”
南钗耸耸肩,“可能贼和贼之间也有互相学习的吧。”
“贼?”虎山玉开口道:“我一直没搞明白,英才小区的那个骚扰者为什么破坏电路。他昨晚干什么了吗?什么都没干啊。”
给郑敏睿贴条,甚至也是外面发生的事。
岑逆说道:“问题不是他没干什么,是他原本想干成什么。”
可是仍然没有答案。
这件事像插曲一样过去,调查过程被拉得漫长,有限的警力被分摊到大案要案上。
因为跨年两周前岑逆等人的那次走访,好像给英才小区的骚扰事件画上了休止符。
没人再报过异常现象。
大家都以为那个无聊的骚扰者怕被查出,主动收手了。
直到两周后。
跨年夜当晚。
逢年过节,人密事多,是警队最忙的时候。无数警情雪片一样飞来,大都是虚惊一场,但岑逆等人还是被抽了出去,补缺团团转的各分局和派出所。
南钗跟车来到英才小区,一号楼304,银发老太太站在门口和老伴拌嘴,老头训一句她回一句,十分热闹。
“哎,又是你们,小同志。”老太太抽空招呼岑逆,“我家有情况啦!”
一行人走过去,家里除了老两口,还有204的楼下邻居,以及一个穿工服的维修员。维修员的脸色比老两口焦虑多了,直直把警方往屋里带,“我来这家修下水,发现下水管道里有……有……”
下水管今晚堵了,从304顺着堵到204。
因为304老太太家跨年吃火锅,老太太一高兴,把一整锅热油汤倒进了下水道。
动物油在管道凝结成块,无法下水,只能喊来维修员,但他们在管道里发现了别的东西。
南钗等人先被带到卫生间,马桶飘着一股火锅底料味,通马桶下水管的长栓耷拉在外面,螺旋道里固着一层白花花黄叽叽的油脂,里面还凝了黑脏东西,一茬一茬的。
“这是什么?”岑逆蹲下来。
维修员说:“头,头发。”
一根根的短黑头发,都不超过0.5厘米,被夹裹在动物油脂里,密集得像拌了奥利奥碎屑的慕斯蛋糕。让人看了就恶心。
304老两口都是白发,这些短黑头发,只能是楼上漏下来的。
凑近了闻,火锅底料味之余还有股恶臭。
维修员把长栓往外拽,拽出来足足好几米,南钗目测一下,说道:“末端伸进主排污管了吧。”
“是。我通下水这么多年,就没闻过这个味的管道。”维修员说:“屎都没这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