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情酒香熏得叶莺脑袋晕乎乎,五感却较往常灵敏,感到那烙铁在手心里,竟有些脉搏的跃动之感。
待看清全貌后,咦……怎么生得这般模样?
她其实有点嫌弃,但直觉这话会惹崔沅生气,说不准又改主意呢,她都这样了,便给憋了回去,言不由衷道:“挺斯文的!”
“……”
崔沅觉得自己大抵是被这暖情酒药坏了脑子,竟然回应她,“……殿下喜欢就好。”
叶莺心道,吓人,谁会喜欢!
她咽了咽口水,忽然紧张:“那。”
那什么,没说完。崔沅却又读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他眼皮轻颤,再次向她确认,“殿下当真不悔?”
叶莺只以为他问的是那件事,干脆道:“翰林的人品,我信。”
崔沅抿了抿唇。
叶莺嚷嚷得欢,实际是个嘴把式,崔沅则是保守士大夫,过去有些讳莫如深的意思。
真摸索起来,都很青涩。
“你感觉如何?”
“……应当不对。”
崔沅垂眸看了一眼。
“不对。”
继续探索时,不慎滑了一下,激得崔沅倒吸凉气,叶莺却是眯起眼。
觉得这样也不错,便就这般磨磨蹭蹭起来。
她着实是没什么耐心,才试几次,便不管不顾他了。
崔沅轻声提醒:“殿下……”
“我知道了!”叶莺兴致被打断,不高兴道,“你别催!”
但到底还是体谅了他。
这回,两人齐齐吸气。
叶莺咬唇,不确定地看他一眼,眸中水色泛溢。
崔沅屏息,缓着这辈子不曾这么快过的心跳,神色亦是恍惚。
缓缓挪了挪腰,叶莺鬼使神差地去亲他忍至泛红眼尾,攀着他脖子,声音沙糯:“崔翰林,我好喜欢……”
因着这话,愈发涨溢。
崔沅收紧手臂,闭了闭眼,却依然被她蛊惑开口:“……臣也是。”
不怎么爱锻炼的下场便是,叶莺喘着气扑在他肩头,仿佛一日爬了十八座山那般的累,双腿都微微颤抖。
她轻轻哼着,使唤他,“崔翰林,要靠你了。”
崔沅一直被不轻不重地折磨着,总算得了她“口谕”。
他从肩头扶起她。
细白柔润的脸庞,雾蒙蒙的杏眼,以及那张总是说些针对他话语的唇,近在咫尺,朱红娇艳。
适才却不断亲吻他,说喜欢。
原来也有喜欢他的时候吗?
涨到了极致。
崔沅眸光涌动,低头吻了上去。
义明的婢女早便与含凉殿宫人解释叶莺今日要彻夜与她们县主长谈,留宿宫外,是以并没有人来催促他们。
春月朦胧,光辉倾泻。
崔沅闭目平息下心潮余韵,许久,才找回了最初的神智。
叶莺靠在他肩上久不说话,仿佛害羞了。
崔沅扶住她的腰,中衣都汗湿了。
他的手在她腰背处摩挲,酝酿着开口:“明日朝会后若无议事,臣会去向陛下请求赐婚,届时殿下只当作不知情便好。”
却没有回应。
“殿下?”
“嘉阳殿下?”
久久安静。
灼热的掌心渐渐变冷,心跳也缓了下来。
崔沅听见自己声音沉沉:“殿下须得明白,你我若不成亲,此便为私相授受,天道不容,若教人知晓,臣死不足惜,但殿下……”
“你好吵啊……”
叶莺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含混抱怨,“我都被你吵醒啦。叽叽呱呱说什么呢?”
崔沅顿住。
“你,睡着了?”
叶莺揉着眼睛,闷闷道:“嗯,靠着缓缓,不小心睡着了。”
知道是自己多想了,崔沅心头骤轻:“适才我说……”
叶莺的肚子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动静。
她头痛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好困啊,还好饿、好饿。”
能不饿吗,暮食什么也没动,就喝了两杯酒。
她仰头可怜巴巴商量的样子,像极那天面对云扶时的亲昵。
不再似平常那样排斥。
崔沅语气亦不自觉柔和了一分:“好。”
只要没有排斥就好,什么时候说,无所谓。他想。
第61章 撷芳记「伍」 “崔沅,我不喜欢你。”……
次日清晨, 叶莺在义明视死如归的呼叫中悠悠转醒。
天光朦朦拌着细雨疏疏,半掩窗扇送来清爽新风,沁入肺腑。
她坐起身, 四肢酸僵得像是梦游与人打了一架,还是被按着揍那个。
头也痛, 炸炸的。
懵懵缓了半晌,昨夜干的好事这才追上脑子。
一幕幕画面闪放。
叶莺愣在了原地, 尔后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崔沅的中衣,袖子宽宽荡荡,长出来一截。
不是……她怎不记得最后脱了衣裳?
仔细地想了想,仿佛困得迷迷糊糊间确实听见对方临走前啰嗦什么“湿衣着凉”,烦得她换上了。
叶莺顿时不服气。
她都没看光他!
不对。
说好让对方出糗的,结果……她、她把人给,睡……了!?
【我帮翰林把衣裳脱了吧】、【翰林瞪我做甚,别小气呀!练这般硬不就是给人摸的】
还有她那些点评、动手动脚。
还有哼哼唧唧说喜欢……
那个人竟然说【臣也是】。
想起的东西越多, 叶莺头越痛。
醉酒误我!!
这下彻底把人给得罪狠了……
俗话说触底反弹,对方心机深沉,昨夜受辱, 没有当场剐了她,想来是正密谋个大的, 说不准,就打算今日朝会后向皇帝告状!
思及此,叶莺打了个噤战,赶紧将身上还带着他熏香味道的中衣扒拉下来,换回了自己的衣裳。
一拉开门,义明差些扑了进来, 眼泪汪汪:“殿下呜呜……”
叶莺这会子无暇管她,拍拍她肩膀:“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回宫换了身衣裳,掩去酒味,便直奔紫宸殿而去。
正好赶上朝会散朝。
叶莺在西侧间内,坐不住地徘徊,一听见皇帝说话声,立刻箭步上前。
绕过屏风,正与皇帝、崔沅齐齐对视上。
好嘛!她就猜到。
输人不能输架势,叶莺虚张声势地瞪了后者一眼。
崔沅原本神色凝重,一副“臣有状告”的表情,在看见她后,明显地怔忪了。
而后微微避开她的目光。
这不自然神情,放在之前,叶莺是一定要好好欣赏的。
只她眼下担心着这厮在皇帝面前说些什么给她詈去庵里当尼姑,便也忽略了,崔沅看她时的眼神,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意味。
仿佛是清明的雨水,润泽了越冬的土地,此后便风和日丽,万物渐苏;又仿佛是春风拂过清凌凌水面,留下的圈圈涟漪。
皎然、明粢,潜移默化,而又暧昧。
一大早,皇帝有些诧异:“嘉阳,你怎地这时过来了?”
“这会子且没空,有什么话,待会说吧,啊?”皇帝瞧着事务缠身。
不过,叶莺也不是来找他的:“儿有事寻崔翰林。”
皇帝看一眼崔沅,“崔卿适才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朕讲?”
崔沅微微躬身:“不急,待陛下裁决好招待使团一事,再召臣便可。”
皇帝便挥挥手,令二人退下了。
晨雨已歇,春光明媚。
薰风柔柔地扑在面上,硕大牡丹迎风招摇。
嗅着鼻端时有时无的香气,叶莺微微懊悔,怎么就一时冲动,听了义明的馊主意呢!
北海池畔,二人一前一后走着,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她忍不住先问崔沅:“……什么使团啊?”
四周的草地、花叶上,沾了雨珠,阳光不很晒,还未来得及蒸发。
到处都亮晶晶的,映在她眸子里,折射出剔透的光彩。
与昨夜被雾气沾染的潋滟模样很不同。
崔沅呼吸一顿,迅速地将那些场景从脑海中驱逐,注意力拉回当下。
他避开她的眼睛,道:“此是朝政,殿下身在后宫,不该打听妄议……”
“好,好,我不打听,你快别说了。”叶莺头痛道,“崔翰林,你才多大呀,怎一股子老学究气!”
崔沅略略睁眼。
他抿唇点评:“殿下倒是不羁得很。”
叶莺干笑一声。
嘴快忘了……这个哈。
二人走至望云亭,坐了下来。
屏退左右,叶莺酝酿片刻,肃穆了神情,清清嗓子:“崔翰林,我得向你赔礼。”
崔沅一顿。
叶莺顶着他目光,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昨晚冒犯了你,是我不对。虽然并非我本意……但若不是我想着捉弄你,也不会阴沟里翻船,哎,那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