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掀开帐帘,便看见他可爱的新妻跽坐被中,将自己裹成了个蛹。
抬头看他时,双颊颜色比喜被上的大红海棠还更娇艳。
看这样子,不像是害羞,倒像是心虚。
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那本图册上。
崔沅缓缓挑眉。
叶莺一紧张,就将准备好一会的说辞提前给秃噜了出来:“你、你不用紧张,这个头一回,都是没多久的……”
崔沅:“……”
正待咬牙,忽然发现,不必忍了。
他轻笑一声,“好得很。”
窗外大雪遥遥,屋内暖香宜人。
之前明明见过对方的身体,脱了衣裳,叶莺还是被吓一跳。
吓,一个文人,怎地身上能这么硬。
她还没贪看两眼,就见对方朝她走来,立时警觉地护住了衣襟。
崔沅并不忙纠结这个,目光在她唇上流连。
帐中香的味道使得气氛都变甜腻。
她垂下头,有些忐忑地抚平衣衫上的褶皱,鼻尖香气十分馥郁。
崔沅盯着她看了几息,坐在榻边,问:“怕什么?”
叶莺呼出一口气:“我没怕。”
只这话说出来,谁也不信。
他声音不疾不徐,“上回教你的,可还记得?”
他说的是“上回”,冬至夜,他亲口教她的,而非是女官空洞的讲述。
烛火透过重重帐帘,只余下浅淡光晕,将崔沅原本清凛的面容染上了几分暖色,唯一双眸子依旧清明。
令她想起当日初见,拨云见月后,一张精致冷淡的脸,他站在那,令天色都黯然。眼神淡漠,仿佛是超脱物外的谪仙。
只那清明深处,眼下盛放着她的身影。
仿佛云中皎皎的月,落了凡。
叶莺被这眼神蛊惑着,点了点头。
“很好,温故而知新,”他道,“我不动你。你来试试。”
崔沅发现,她其实是很喜欢自己做这些事的。只要不让她察觉到危险的话。
亲吻,拥抱,肌肤相贴。
像这些,每一次她都能很享受其中循序渐进的过程。
果然,叶莺听后,只有一瞬犹豫,“我自己来?”
在得到他肯定回答后,便亮了眼睛,向前膝行两步。
凑得很近。
他一直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真的让她自己来。
便这是期盼许久的新婚夜。
便是身体的欲|望已经到了渴骥奔泉的地步。
叶莺轻轻捧起他的脸,并没有急着亲下去,只是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
后来,手指也覆了上去,轻轻摩挲。
指尖拂过眼皮,激起一阵簌簌痒意。崔沅闭了闭眼,越发方便她肆无忌惮地打量。
“沅郎……”
“嗯。”
“你真好看。”她喟叹。
崔沅笑了。
一刹冰消雪融,春风化雨,水月生温。
她不知道,她的那双水杏眼里,也盛满了细碎华光。
那么好看。
他告诉了她:“你也是。”
“你也很好看。”
叶莺抿嘴笑起来。
他顺着她的力道仰倒了下去。
叶莺跨坐他腰间,随即也俯下身来。
发丝垂落,与他的交缠在一起。
呼吸也交缠在一起。
他的气息比她的要烫,还带着些微酒气。拂过的地方,簌簌麻麻,激得她眼尾都湿润。
叶莺郑重将唇印在他唇上。
起先时轻缓迟疑,回忆着冬至的那个吻,模仿着他的样子,试探之后,辗转入深,手亦不由自主抚上了他的胸膛。
除却叶莺身上薄薄一层寝衣,二人几乎算是肌肤相贴。
便是他克制得很好,从她手下感受到的心跳和肌肤温度也无一不昭告着他此刻的情动心盛。
叶莺指尖发麻,松开唇,撑起一点身体,对上他的压抑目光,微红眼尾。
她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有点热?”
接着解开了寝衣,露出匀停姣好的皮肉。
纤细肩颈之下,锁骨上朱砂色的小痣格外晃眼。
绣着石榴的娇红抹胸,薄近无物,轻柔地贴合着一些曲线,仿佛春水绕花身。
崔沅的意志力便也在这融融春水中涣散了。
洗完躺进干干爽爽的新被褥时,叶莺连眼皮都懒得掀了。
不意有人还记着仇呢,将她拎小鸡似的拎到怀里,“现下该说说,究竟谁告诉的你,‘头一回,都是没多久的’?”
“……”
脸贴着肩,都能听见他沉稳心跳,源源热意还未彻底消退。
叶莺忙讨好一笑:“旁人不知道,你很久,你很久。”
她眼尾还残留适才情动时的水光。
崔沅看着她,轻轻地“呵”了一声。
“巧言令色。”
虽不是什么好话,但看他反应,这马屁应是拍着了。
今夜能有个安稳觉睡了。
天蒙蒙亮,崔沅在一片雪色中醒来。
怀中的娇娇儿熟睡着,甜腻的熏香已退,反而另一股清幽淡逸的兰草香气愈浓。
崔沅将她发丝拨顺,露出一张夭桃般的小脸。
雪光清冷,房中寂静,不免令人陷入回忆。
他还记得很早很早时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回到年少时,考中了进士,一甲探花,转眼间有了孩子,一对双生胎,玉雪可爱。嘴巴肖他,眉眼熟悉。
只遗憾那新妻侧影蒙着层雾气,梦醒也没瞧清楚是谁。
后来便时常翻来覆去地梦见。
梦里一次次错过,直到现实中心思再也骗不了自己,那身影才开始逐渐清晰,有了轮廓。
直到有一次,盈盈的杏眸透过雾气看了过来。
至今还记得那时候心头的震荡。
他的新妻,他的春莺。
(正文完)
第46章 新婚记 上京春事
冬去春来, 新寒尚且料峭,上京中便有梨杏开了满城,粉白如云。绕金水、清明渠两堤的杨柳也冒出了点点新芽儿, 风一动,娇娇嫩黄的枝条拂过水面, 行人堤岸上走着,倒真有些“嫩于金软于丝”的意思了。
叶莺在沙沙的雨打蕉窗声中醒来一次, 身边已空,被子里尚有余温,睁着惺忪的眼,尚未看清什么,伸出的胳膊便被人给塞回了被中。
迷迷糊糊听见对方说了句什么,随后额上一湿,便又被温暖的被窝扯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已近辰时,雨已经停了,天地间氤氲的水汽还没散, 扑面的风都带着股子润泽的泥腥味儿。
叶莺站在窗前吹了片刻,脑子彻底清醒了,想起来清晨崔沅说的是“今日紫宸殿议事, 下值晚,暮食不必等我”。
临走前, 似还亲了亲她额头。
近日崔沅忙得很,不到戌时见不着人影,早上又朝食都来不及吃便出门了。听他说的,似乎是礼部因招待北凉使团的章程和鸿胪寺争执不下,工部那边,又因骊山猎场的修缮经费和户部拉锯。
她叹口气, 走出了寝殿。
阮姑姑一见她就“哎哟”起来,“小殿下怎连双袜子也不穿,寒从脚下起,这倒春寒的天……”
她还没说什么,两只鹦鹉已经飞了过来,一左一右绕着阮姑姑,脆声道:“不冷!不冷!”
叶莺“噗”地一声,“俩坏鸟,还学会抢答啦?不许吵阮姑姑。”
云扶、桑叶都笑起来。
朝食,张云娘做的是她从前最喜欢的虾鱼笋蕨馄饨。
立了春,各种野菜跟山间的春笋都好吃了,用高汤瀹过,同新鲜鱼虾切作一起包馄饨,煮熟后用清酱油盐一拌,蘸醋吃。老陈醋不很酸,但味儿鲜极。
还有她昨儿提了一嘴想吃的葱油面,今早也吃上了。肥葱细点,香油慢焰,索饼如丝。
一碗鳝骨熬的高汤,飘着嫩绿葱叶,一点点胡椒末,吃过后,浑身都暖了。
从头到尾,阿岚盯着那一碟四个小儿拳头那般大的狮子头发馋。
阿岚是成亲那会掖庭拨来的婢女,才十二三岁,生得仿佛年画娃娃一般喜庆,叶莺喜欢她,时时逗她玩。
瞄了眼阿岚似乎又圆了一圈的腰身,叶莺劝道:“大早上,吃清淡些养生。”
阿岚点头:“这圆子清蒸的。”
“……”
罢了,十二三岁,还是小孩子呢。
叶莺便将那狮子头并几碟甜得有些发齁几乎没动的点心端给她:“你们去分着吃。”
这点心是厨司额外的孝敬,云娘手底下的小厨娘做的,做得精致无比,阿岚正是爱吃甜的年纪,欢天喜地而去。
叶莺吃得着实有些撑,哼哼唧唧在院子里逛。
看看头顶,一个大晴天。
带上鹦鹉,拐去了园子里消食散步。
说是倒春寒,比起正月的风,其实已经柔和多了,夹袄穿不住,换了春衫,但阮姑姑还是坚持让她在外头加了件薄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