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达达达——
时穗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先逃为敬……
吁——!!
在离她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那位年轻将军勒住了马儿。
他一个翻身下马,手拿大刀,哼哧哼哧地小跑着来到时穗面前,表情异常严肃。
然后……
他突然扑通一下给时穗跪下!
“城主已经等候除妖师大人多时了,在下这就替您接风洗尘,恭迎大人入城!”
将军话毕,道路两旁的士兵们又喊起口号来。
“恭迎除妖师大人!!”
喊声震天,一浪高过一浪。
喂喂,连名字法号都还没有问,就搞这么大的阵仗迎接真的好吗?
说实话,她现在心有点些虚。
时穗附身在除妖师的身上,虽说接收了她的记忆和能力,但还没真正实操过,如果要让她当场显摆本领,十有八九会搞砸。
她原本计划用除妖师的身份进城,办起事来会方便一些。
却没想到被锣鼓齐鸣迎进城,倒像是把她架在了火上烤一样,让她心里颇有些不爽。
时穗跟在年轻将军的身后,一边走,一边观察回头庄里的来往的行人。
为了防止被灼烈的日光晒伤,这里的居民个个都披着大袍子,把自己从头发武装到脚趾,只露出一双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但仅仅从这些眼睛中,时穗就读出了许多奇怪的情绪。
有些是空洞和茫然的,有些是戒备和警惕的,又有许多处在了莫名其妙的亢奋状态……不像是普通安居乐业的老百姓。
让时穗不得不心存疑虑。
“除妖师大人,这边请。我父亲已经在主屋恭候您了。”
在城门口迎接时穗的这位将军,名叫卜雨川,是现任城主的亲儿子,未来的继任人。
他长得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而又彬彬有礼,像是从古代成功男人模子中刻出来的一样。
但时穗却对他多留了个心眼儿。
如果作为统治者之一的卜雨川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完美,那底下的百姓就不会露出那样复杂的眼神了……
时穗应邀踏入城主的居所。
城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子,身体精壮结实,皮肤黑不溜秋的,满脸络腮大胡子,看着还挺憨厚。
“回头庄地远偏僻,请过了好些大师,都没人肯来!我找了这么久,可终于等到您上门了!”
城主热情得过分,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座位上蹦起来,三两步小跑怼到时穗面前。
时穗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将面纱扯下。
“还请城主大人自重。”
卜雨川父子俩同时齐刷刷地瞪圆了眼睛。
“除妖师大人……您……原来您是女儿身?!”
时穗的帽子、袍子、面纱把性别特征全都遮挡住了,把自己弄成神秘兮兮的样子。
也难怪对方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怎么啦?”时穗淡定地回应,“有什么问题吗?”
城主略显拘束:“回头庄地势偏僻,几乎与世隔绝,甚少有外人来访,别说是女除妖师了,就算是普通除妖师,老夫也甚少遇到。敢问大师的法号是……”
“法号净慈。另外除妖师向来只论法力高低,不谈男女之别。城主大人无须过分纠结我的身份。”
尽管时穗已经耐着性子解释了,但城主眼里的热情明显消退了许多。
他堪堪坐回去,拿起手边的茶杯,悠悠然喝起来。
“不是说我深思熟虑过头啊……但困扰本城的妖怪道行高深,老夫是担心您一介女流,一不小心就被他给迷惑了去。”
城主把“不信任”三个字明明白地写在了脸上。
深思熟虑你个头!笑话!
这和方才专门派兵出城迎接她的是同一个人?
态度180度无缝切换就因为自己是一个女人?
时穗也不是非得要他们对自己毕恭毕敬不可,但用“一介女流”这种字眼来赤裸裸地鄙视,算什么东西呢?!
“哼。”
就当你们这儿确实是男尊女卑吧,那就露两手给他们点真本事瞧瞧。
时穗从袖中抽出一张符咒,食指和中指竖起,放在眉心,凝聚了一股灵力,然后突然回身,啾的一下将符咒指向城主手中的茶杯!
茶杯被贴上了咒符,里面的茶水突然发黑,然后又化形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大蛇!
“啊噢——”
城主在惊吓之下慌忙丢下了茶杯。
那蛇掉在了地上,吐着粉红色的舌头,嘶嘶地游动着,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往旁边一名侍女的脚踝咬去!
第42章 除妖师她除的不是妖(2)
糟——糕——了——
时穗满头黑线。
她第一次使用继承过来的法力,本来只想让城主的茶杯的水变个颜色吓唬吓唬他,却一个没控制好,发力过猛了。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错了,才跑出来这么个危险的东西!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放的蛇,只能自己把它给解决掉了。
时穗从腰间抽出斩妖弯刀,飞燕轻踏,往前两步将黑蛇给拦腰咔嚓一刀拦腰斩断!
黑蛇惨叫一声,在时穗的刀下,又化回了一滩茶水。
被吓得哇哇乱叫的侍女这才勉强冷静下来。
时穗也心虚地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装逼有风险……不过也算歪打正着,刚刚那招大变活蛇,正好把城主那棵墙头草吓了个半死。
“除妖师大人!!”城主拉着儿子卜雨川给时穗叩首,“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大人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喂喂……
你们这帮人的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算了,不计较。
时穗花里胡哨地耍了几招之后,把弯刀收回腰间……
……
扰攘了小半天,时穗终于如愿见到了她所感受到的那股执念的主人——城主的姐姐文竹公主。
只见她虚弱地平躺着,双目紧闭,对外界的叫声全无反应,只有从胸口微弱的起伏,能够证明她依旧还活着。
文竹公主虽然已经白发花白、满脸皱纹,但从她姣好深邃的五官,依然能够看得出来,她在年轻时是一位绝色佳人。
“我姐姐因为一只大妖怪而终生未嫁,多年来受尽情伤,思郁成疾,导致一病不起!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再见那狐妖一面!”
城主叹着气,给时穗讲起文竹公主的往事来。
根据他的述说,文竹公主在年轻时,被一只道行高深、能化成人形的男狐妖给迷惑了。
狐妖名叫九云。
她与他私定终身,但九云在和文竹公主一夜恩爱以后,竟然就此一走了之。
这一走,就是四十年。
文竹公主每天倚在窗边盼啊盼啊,从黑发盼到了白发,从如花似玉望到了老态龙钟,一直到现在行将就木了,都没有盼到九云再回来。
卜雨川也咬牙切齿地附和:“我姑母现在每天全靠汤药续命,痛苦不堪。除妖师大人呐,请您帮我们找到那只负心的狐妖,将他封印住,然后带回来到姑母面前认罪认错!……我真的不想看见姑母再受折磨了。”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生动地描绘出了一个无情大妖怪渣了一个痴情老公主的狗血故事。
时穗没有答话,只把文竹公主枯瘦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住。
她闭上眼,尝试感受她的执念……
文竹公主心念念的,是一只浑身赤红似火的九尾大狐妖。化成人形之后,九云高大俊朗,身手不凡,有一双非常漂亮的金瞳。
但在文竹公主的记忆,与城主和他儿子所叙述的,多少有点出入……
文竹公主思念九云狐妖不假,但时穗根本感受不到半点文竹公主对他的恨和怨,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对他安危的担忧!
可惜文竹公主性命垂危,意识薄弱,时穗从她身上探知到的信息有限,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文竹公主并不完整的潜意识,和城主父子信誓旦旦的口述……
这两者,她到底应该相信谁?
时穗嘴角一勾。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当然是相信文竹公主。
人的嘴巴能够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但潜意识是不会骗人的。
笃定心思后,时穗把视线从文竹公主身上挪开。
突然有一缕金光闯进她的眼里。
是夕阳吗?
不对。
她坐着的这个地方,正好能通过狭小的窗户,遥望到远处的景物。
在黄沙和天空的连接处,卷起阵阵风沙,像平地冒起的大烟,打着转在沙漠上飞跑,传来了一声声凄厉的风的呜鸣。
卜雨川主动上前来搭话:“除妖师大人您应该知道的吧?”
时穗内心:????
“那里就是狐妖所在的老巢,也是西域最大的妖怪群居地,金戈沙漠。每天傍晚这个时分,是妖怪们最为活跃的时候。”卜雨川似乎在套时穗的话,“大人您应该很熟悉妖怪们的习性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