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楼会定立新的规矩,以后没有笼子,也没有人口买卖,大家出入自由,做皮肉生意全凭自愿,如果有客人危及到你们的性命,那他们的下场,就如这根木头!”
时穗拿起手中的剑,将身边的一株树桩利落地一分为二。
第40章 恶花魁 (22完)
最后,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游女选择离开。
杂工、守卫和梳头师傅们愿意留下的也不少。
在时穗的安排和指挥下,大家同心协力清理火灾后的月见楼。
他们把已经破烂不堪的四楼全数拆掉,只留下一至三楼,能修复的修复,不能修复的就重新规划和布置。
大雪天的,劳动虽然繁重,但游女们有说有笑,动起身子来就不觉得冷了。没有人监督,一切全凭自愿,她们却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自由。
衣食随缘,自然快乐。
以前只有准花魁才被允许学习的技艺,现在也不藏着掖着了。只要愿意学,师傅们就愿意教授。
重建的,除了房子,还有她们的心灵……
历时近两个月的忙碌,月见楼的重建工作终于全部完成,定在立春这一天重新开张迎客。
一改之前的萎靡奢华,新月见楼布置得清幽雅致,实属吉原游廊里的一股清流。
酉时(傍晚时分)。
为重新开业造势,月见楼派出10名游女,在吉原花魁游街专用的花宵道上巡游。
而打头阵的,正是月见现任楼主——时穗。
她身穿暗红色的团簇绣花大振袖和衣,脚踏30厘米高的木屐,踏着从香玉那儿学回来的花魁专用的内八金鱼步,正儿八经地走在队伍最前头。
她脸上的曼珠沙华刺青,在前前后后几十个灯笼的映照下,越发的红艳了。
今夜,她就是月见楼的头牌花魁。
是吉原其他游廊老板眼中的恶花魁。
过去的两个月,月见楼的重建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相反,时穗遭受到了吉原传统男权势力的排挤,每天都受到花样恐吓和骚扰。
虽然全都被她一一怼回去了,但心里却积压了不少怒火。
所以今天她必须要站出来,还要站在最前面。
她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对整个吉原昭告,老娘统治吉原的时代已经来了!
吉原从来没有过这样特别的游行,在层层好奇的围观人群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香玉回来了。
她遵守了和时穗的约定,在春天,在松山的陪伴下,再次踏进了吉原,亲眼见证月见楼的巨变。
只是如今,除了明艳的脸蛋和出尘的气质依旧耀眼夺目之外,她已经成了人群中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
松山开玩笑地问她:“原本走在这花道上的是你啊,现在会不会有点惋惜的感觉?”
香玉却认真地反问:“你觉得被拿到市场上卖的鸡鹅鸭,会因为自己被卖得最高价而感到自豪吗?”
松山把香玉拉进怀里紧紧地拥着。
没有不会过去的寒冬,也没有不会停的雨。
雪已经融化了。春风,也吹起来了。
……
打破传统经营模式的月见楼,在刚开始恢复营业初期,其实并不顺利。
同行的诋毁和打压,客人的鄙夷和不屑,让月见楼一度处于入不敷出的亏损状态。
转折,发生在平三郎的父亲到访之后……
一个暖春的晚上,平三郎的父亲身着便装,只带了数名随从,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了月见楼。
他虽然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可一进门,还是被眼尖的雅夫人认了出来。
雅夫人马上将他请进去小房间。
时穗随后也匆匆赶到。
平三郎的父亲危襟正坐,面容严肃,用京中高官审视政敌时锐利的眼神望向时穗。
时穗也不闪躲,该来的总会来。
她估摸着这个教子不善的父亲今天并不是来问罪的,否则不会打扮成平民,也不会只带几名随从。
她给他倒了一杯酒。
两杯黄酒下肚,平三郎的父亲才堪堪地说:“之前我曾经考虑过让你血债血偿。”
时穗内心:你确定能你有这个能力??
“但我后来改变主意了。”平三郞父亲的脸色缓和下来,“我曾经派几拨人来打探过,发现你着手重建过的月见楼,和以前三郞经营时候的不太一样。他所犯下的罪孽,有人替他赎还,也算是一件功德……”
时穗才不是要替平三郞赎罪呢。
但她也不反驳,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满上空了的酒杯。
这位在自家府上碍于出身名门的正妻的面子,和为了维护自身的威严,连悲痛都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的高官,现在正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
“我总嫌他没出息,但三郞他之所以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全都是老夫疏于管教的缘故啊!”
酒劲儿上来了,平三郞的父亲不禁老泪纵横。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们今世缘浅,只能寄望在下一世,两人可以做一对平凡的父子……
……
平三郞的父亲返京之后,抱着帮儿子还孽债的想法,顺手给月见楼介绍了一些生意。
以此为契机,月见楼的经营状况慢慢好转了起来,步入了正轨。
后续吉原的形势发展也一如时穗所料,在她的鼓动下,多处游廊都爆发了游女出逃和反抗事件,逼得官府不得不出面对这个灰色地区进行立律管理。
时穗作为吉原老板里的扛把子,在与官府的谈判中完全不落于下风,为游女们争取到了合理的利益和尊严。人口贩卖、囚禁、随意杀人等种种毒瘤不复存在。
吉原里的游女们纷纷上街欢庆……
大事已成,时穗决定把身体归还给农女。
两年。
农女再次恢复意识时,离当初在松山的刺青店疼得晕死过去,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她在接收到这段期间时穗用她的身体所做的一切时,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
时穗说好的要帮她逆转人生,没想到竟逆转成了吉原的英雄啊!
这步子也跨得太大了!
“我相信你。”
在抽离这个世界之前,时穗给农女在脑海里留下最后一条信息。
“我之所以会选择你来附身,并不是因为可怜你,而是看中了你的果敢和坚毅。”
“吉原的故事还没有完,它的最终结局,是要彻底消亡,让女人不再靠出卖肉体来生存……”
……农女接过了时穗的交棒,用毕生时间致力于推动女性平权运动。
后人在谈论起她时,总会这样形容:“那个农家出身的,吉原最美丽的恶花魁”。
第41章 除妖师她除的不是妖(1)
(本世界为古代异域架空背景,人与妖怪共存且敌对!)
西域滚滚黄沙里的一座城池。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躺在床上,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夫君啊,我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吗……”
她的身体饱受病痛的折磨,干瘪的嘴唇无力地煽动着,正在痛苦地呻吟,口中却始终叨念不忘她的心上人。
时穗敏地捕捉到了这股强大的执念。
如果只是普通的痴男怨女,时穗只会两眼一闭,一笑而过。
但这位老妇人心念念的夫君,竟是一只凶残的大妖怪。
时穗顿时就觉得事有趣起来了。
于是她选择附身在一个小有名气的除妖师身上,到城池里去一探究竟……
……
这座城池是西域沙漠附近二十九座城池中最偏远的一个。
名叫“回头庄”。
意为“到了这里就要回头,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里走,就是会生吞活人的茫茫黄沙。
沙漠深处还潜伏了许多骇人听闻的妖怪。
时穗一袭白袍,轻纱蒙面,拉着骆驼、背后插着除妖的幡旗,以除妖师的打扮入城。
她大大咧咧地走在进城的路上,却不断有路人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身打扮……是除妖师吧?居然真的有高人来了!”
“到底是哪位法师啊?把脸全遮住了看不清啊。”
“切,就算让你看到脸你也不认识啊。”
“快!快去通知城主呐!”
听着这些奇怪的闲言碎言,时穗走路的步子都不禁慢了下来。
她还未正式踏入回头庄,就突然从城内冲出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直冲她而来,喝喝喝地喊着整齐的口号,气势汹汹。
“不会吧不会吧,除妖师在这个人类和妖怪势成水火的世界里,好歹也是个稀有金贵的正经职业啊。就算我来路不明,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动武吧!”
时穗在心里默默吐槽。
只见士兵们分列在城门左右两侧,自觉让出中间的路。
紧接着,一位身披银色盔甲的年轻将军,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挥舞着一把大刀,从后头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