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鼓起勇气,小声说:“是……是子归踹了我,敬哥哥说了他几句,他就拿石头砸敬哥哥的头。”
第131章 男人的话,信不得!
说完,他偷偷瞄了眼周云若,又迅速低下头。周云若微眯了眼,神色冷了几分。
裴氏冷哼一声,指着周云若大声道:“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云若看向子归,只见子归正狠狠瞪着闫昭,脸上满是失望。
“昭儿,你讨厌我,污蔑我,都无所谓,可他骂云姨是娼妇,你怎么能无动于衷,那是你娘啊?”
闻言,几人大惊。
大夫人猛地看向敬哥儿。
敬哥儿连忙摆手道:“我没说,没说。”
周云若嘴角不觉带起一抹苦笑。
看向闫昭:我只问你一次,敬哥儿有没有说?”
闫昭眼神躲闪,下沉的双肩微微颤动。却是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周云若转过头,眼眶红了红,她声音有些黯哑:“当真是前世的冤孽,教不好了。”
说罢,拉起子归的手。欲走,却被裴氏叫住。
她愤愤道:“打了敬哥儿,就想这么算了?”
周云若淡淡道:“人你已经打过了,还想怎样?”
裴氏冷哼一声:“把这野孩子赶出去。”
周云若低头看向子归,低声道:“我的家就是他的家,你赶他便是赶我。”
大伯母走到她面前,沉了脸:“云若,敬哥儿总归是你的侄儿,何必为个外人和自家人闹矛盾。”
周云若眼底露出坚定之光,肃声道:“伯母,我决定认子归为养子,以后他就是我的孩子。”
闻言,子归猛地抬头看她,小小的肩膀一瞬间颤抖起来,挨打时都未哭一声,此刻却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周云若抽出帕子,弯下腰,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大夫人见此,锁着眉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与责备:“云若,你糊涂!怎能认一个来历不明、品性还受质疑的孩子为养子。”
周云若抬眸望向大夫人,轻声道:“伯母,云若信他。”
话音刚落,子归便扑进她的怀里,双肩抽动,压抑的哭声,让人听了心里酸涩。
大夫人突然指着闫昭,对周云若沉声道:“你的亲生儿子就在这里,你让他怎么想?”
周云若的目光缓缓移向闫昭,二人目光交汇,那一双细长的眸子,带着刺骨的冷意,恍若和记忆里的那双重合。
周云若摇头苦笑,问闫昭:“羊羔尚知跪母,乌鸦亦求反哺,你可知孝字怎么写?”
闫昭双拳紧握,瞪着眼道:“我当然知道,夫子说,子承老者,方为孝,可你不是还没老吗?”
闻言,周云若落了眉眼,毅然牵着子归迈出门去。穿过海棠林,子归扯了扯她的袖子。
周云若停下脚步,子归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满载着期盼:“我真的……可以……喊你娘吗?”
她柔柔一笑,轻声回答:“傻孩子,往后我就是你娘。”
话音未落,子归的眸子倏地一亮,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随即,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
春风拂过,携着海棠花的芬芳,几瓣粉红悠然飘落,恰好落在子归的发梢,他猛地扑进周云若的怀里,瘦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闫昭一路跟来,看到这一幕,呆立在廊前,春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暖不进他冰冷的心房。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眼角滑落的泪珠,泪水模糊,周云若温柔的笑容与子归幸福的模样,像是一根根尖刺,深深扎进他的心田。
他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只是那瘦弱的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片刻后,周云若起身再次拉起子归的手,二人相视一笑。
刚要走,身后就传来裴氏的声音:“收乞丐做养子,亏你行得出,将来带着两个拖油瓶,我看哪个男人敢要你?”
周云若凤眸骤然转冷,盯着裴氏:“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裴氏却不恼,挑眉冷嗤一声:“苏大人马上就娶瑾萱了,你呀!被玩弄了。哦!对了,谢云舟那,你也别想了,柳大人前几日寻了谢家老爷,谢家再三给柳家保证,绝不会让你进门。”
周云若听了,神色淡淡:“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裴氏微愣,她以为会看到周云若愤怒或是悲伤的表情,然而周云若的脸上除了淡漠再无其他。
裴氏不甘心,正要再开口,却见周云若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裴氏,你的话,对我来说,起不了任何波澜。不过,我有一句话要提点你,大哥哥最近是不是常说公务繁忙,回来得很晚?
不等她开口,又道:“男人的话,不能信,你还是多留点心眼吧!”
说罢,转身就走,只余裴氏一脸惊疑。
周云若之所以提醒她,是因为大哥那外室比之崔盈盈不次。上一世,孩子长到六岁了,肚里还揣着一个,被大哥领回了家。
那孩子聪慧,才六岁,诗书倒背如流,比之已经长歪的敬哥儿,一个天一个地,大伯见了那孩子,直说,后继有人。
自此,母凭子贵,谁叫人家的儿子争气呢!
裴氏干吃哑巴亏,那妾室人前人畜无害,背后挑拨离间,笼络大哥的心,令他夫妻二人争吵不断。裴家也因此与周家生了嫌隙。
回忆往昔,大伯父去世后,裴氏也因累年的郁结,缠连病榻,没几年就去了。后来便是大哥被下放岭南,周云若走在回廊上,脑海中浮现出大哥被外放岭南时的场景。
第132章 没良心的,他哪里有我好!
那日,大哥身着青衫,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凄楚。他跪在大伯父的灵前,身形佝偻,似是不舍,又似无奈。随后,踏上了前往岭南的路。
三叔又因萧家,一直不被中用,举家迁回平洲祖宅。
周家日渐没落,直到她被赶到庄子后,听闻,那外室之子在岭南做出了政绩,得到了新帝的重用,得以重回京都。后来的那些事她就不知道了。
记忆尤深的是自己被赶去庄子的那天,路过周府门前,硕大的金丝楠木门匾,已然不在了。
现下想来,世家关系错综复杂,而裴氏后辈也是出了两个能人,大哥的外放,兴许与裴家有关系,这一世,她不希望周家走老路。
裴氏虽对自己恶语恶行,可对大哥她确是真心付出了的,同为女子,总会有些同理心。
她若是聪明,趁那孩子还在襁褓之时,就该抱来膝下抚养。
回到紫云院,周云若凝眉看着子归的脸,从袖里拿出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淡香。
子归好奇地眨巴着眼睛,望着周云若手中的药瓶,就见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些,轻轻涂抹在他的脸上。
清凉之感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意。
子归的小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娘,不疼了,这药真神。”
“那是,黄药师的药,外面花银子都买不到。”
窗下,路过的石一,不由撇嘴。心道,这可是大人特意从宫里拿来的,她是一点不知情。只记得旁人的好。
哎!大人不易啊!
石霞迈出屋子,就见他立在窗外。皱着眉头。
以为他伤没好,是强撑着当值,便上前两步问:“伤好了吗?”
石一干笑两声:“嗯,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石霞闻言轻笑:“那么大的人,走路还能绊倒,除了你,也没谁了!厨房还温着猪骨汤,我特意给你留的,回头别忘了喝。”
石一闻言,愣了愣,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傻乎乎道:“石霞姐姐,你真好!谁娶了你,可有福气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石霞面颊一热,偏过头,本是要路过他身边往东厢房去的,不知怎的,脚尖一转,又背过身,往另一条路走了。
天色渐暗,闫昭没有回紫云院,陈氏的丫鬟过来拿他的换洗衣裳,说是他这几日要住在陈氏那。
他是怕回来要受自己的责备,周云若这般想着,也便由着他了。
夜深了,又下起了濛濛细雨,周云若睡意正浓,窗扇缓缓推开,夜风带着湿润的雨气吹进来。
屋内小几上的灯火,忽明忽暗地跳动。随着窗子合上,火苗渐明,又随着墨色的衣衫轻轻掠过,再次跳动。
苏御缓缓坐在床边,低头静静注视着她。
湿了的发梢,汇聚成一滴雨珠,顺着发丝滴落。就要落在她的鼻尖。
玉白的手心快速展开,堪堪接住。微开的薄唇,轻缓地吐出一息。
那滴雨珠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他轻轻地将雨珠拂去,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细腻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所惊扰,却又迅速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