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玉翡缓缓靠近闫衡,伸出温软如玉的手,轻轻覆盖在他因痛苦而颤抖的粗粝掌心上。
她轻声细语:“你还有我,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闫衡低低笑了两声,而后垂下头,蓄在眼底的泪,落了下来。视线被一层水雾弥漫,他好似透过这层水雾,看见大婚时,她一袭嫁衣,凤眸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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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周云若坐在床边,手拿汤匙,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热粥,她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祖母唇边。
老太太笑眯眯地张开嘴,眼中满是欣慰,这几日她悉心照顾,她的精气神好了些。
待一碗粥见了底,老太太打量着周云若,微微摇了摇头:“今日望春楼举办春朝节,你就穿这身去?”
云若笑笑:“祖母,我是陪琅月去的,不易招摇,这身就挺好。”
老太太嗔视她一眼道:“今日去的可不只有未婚儿郎,还有要续娶的男子,让你同她们一块,可不是让你作陪衬的。”
云若暗暗叹息,祖母的心思,她何尝不明白,祖母身子刚好些,不想她再忧虑。
微垂眼帘,轻声道:“祖母,我刚和离,这事传出去,人家该怎么看我,还是等等再说吧。”
老太太拉过她的手,眼里露出怜惜:“女子韶华易逝,岁月可不等人,你如今风华正茂,该好好为自个儿的将来做打算。”
叹一声又道:“说来,你还是第一次去春朝节,你同琅月一般大的时候,云舟整日来府里,打着找元载的幌子,实为见你,两家嘴上不说,可也都默认了,只等着过两年,就结成亲家。”
“你生得出挑,祖母唯恐你被那些纨绔子弟惦记上,京中的盛会,从不叫你参加,只想将来把你许给云舟,现下想来真是后悔啊!”
“祖母从没问过你是否属意云舟,若是知道你没那种心思,早早的另作打算,那苏”
老太太欲言又止,想说,那时若是让苏御遇到云若,二人兴许就走到一起了,可又想到长公主,还是算了吧!她始终认为云若入道观,是她搞的鬼。
云若抬起眼帘,对祖母笑了笑:“祖母,过去的事不提了,您好好养病,等身子好了,云若陪你去外面走走,如今春意正浓,外面的花儿开得可好看了。”
老太太抬指点了点周云若的额头,笑道:“我的孙女打扮起来,可比那满园的花儿美多了。”
言罢,她轻轻挥手,示意一旁的翠英将妆奁拿来。翠英应声,步伐轻盈地取来,恭敬地放在老太太身旁。
老太太缓缓打开妆奁,琳琅满目的首饰映入眼帘,她挑出一只蝴蝶金步摇,那步摇上的蝴蝶振翅欲飞,金光闪闪,精致异常。
老太太轻轻摩挲着步摇,眼中满是回忆:“这是我年轻时最喜欢的钗子,别看它时间久了,我可保存得好着呢!你瞅瞅这缠金蝴蝶多亮眼。”
说罢,扬手就插在云若发髻上,老太太的目光从步摇移到云若的脸庞上,不由地夸道:“好看,走两步给祖母瞧瞧。”
云若闻言,轻盈起身,那蝴蝶金步摇在光线下熠熠生辉,走动间金翅颤动,栩栩如生。
老太太眉间染了笑,点点头,又温声道:“我如今年纪大了,放在妆奁里也是蒙尘,今个儿就赏你了。”
周云若嘴角轻轻上扬,朝她福了福身子:“孙女谢祖母赏赐。”
老太太会心一笑,扬起下巴,吩咐翠英:“去将我准备的衣裙给二丫头换上,梳妆打扮。”
云若看向老太太:“祖母~我刚和离,该低调些,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
老太太闻言,板了脸道:“你是和离又不是被休,旁人说不得什么,从前怕这怕那的,不敢让你参加京中的宴会,别人只知你大姐美貌,却不知周家二房嫡女的风采,今日就让他们瞧一瞧。”
扭头对翠英道:“愣着做什么,快去给她梳妆打扮,别耽误了时辰。”
绾云髻,轻抹胭脂,眉如新月,唇点朱红,娇艳欲滴,又一袭绛红云绡长裙,流云裙裾,凤眸流转,明艳高贵。
老太太眼前一亮。这般打扮下来,说句国色天香也不为过。她的二丫头生得这样好,长公主瞧不上,自有人能瞧上。
此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二小姐,马车已备好,就等您了。”
老夫人满意地笑了笑,今日之后,必有人上门求娶她。
温声对云若道:“去吧!”
周云若温顺地朝她点点头,走出屋门,秀眉微凝,她抬手摸了摸蝴蝶钗子,刚想取下,翠英便跟出来:“二小姐,老太太命我今日跟着你,特意交代了,这簪子可不能取,还有这妆也不能擦。”
第107章 望春楼之行
周云若微叹,祖母果然是了解她。
到了府门前,琅月便欢喜的跑过来,亲昵的挽住她的腕:“姑姑,您今日这般打扮,跟画里走出的仙女似的,好美啊!”
萧氏和裴氏却是脸色一沉,琅月随了她姑姑七分长相,年纪小却也将自己女儿比了下去。本就心生不喜,结果周云若又这副打扮,更是将瑾萱和惜姐儿衬得暗淡失色。
萧氏脸上顿时露出不悦,斜了她一眼,冷哼道:“二丫头,这是想抢姑娘们的风头?”
云若捏着帕子掩唇一笑,却是看向瑾萱:“三妹妹。容貌是父母给的,这也是没法子改变的事。”
瑾萱唯独容貌比不上她,这一直是她的痛楚,又被她这样说,气的小脚一跺:“母亲,你看她又欺负人,咱们别带她去了。”
萧氏气恼,这是说她没有陈氏好看,目光又不觉落在她头上的簪子上。
咬牙阴阳怪气道:“老太太可真偏心,这簪子瑾萱求了多次,她都不给,如今却给了你。这没爹的孩子分量就是重啊!”
周云若勾起唇角,朝她笑笑:“没爹的孩子,婶婶难道也羡慕,这话若是给三叔听到,怕是要生气了。”
“你……”
裴氏见状,忙扯了一把萧氏,冲她摇摇头,今日可有一出好戏等着周云若呢!把人惹恼了,回头她不去了,那可就是得不偿失。
裴氏扯了笑道:“二妹妹这般好颜色,去了望春楼,这是给咱家长脸呢!三婶婶,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萧氏顿时想到今日的安排,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等会有她哭的。
两辆马车先后从周府出发,直奔汴京城东的望春楼。
春朝节,是个大日子,路上行人拥堵,她们行了好一阵才到望春楼。
园林景致极好,周云若挽着琅月缓步前行,远远望去,两座桥梁架在溪上,与缥青的溪水相互照应,另一边则是山庭,假山花林,亭阁高耸,豪华壮丽。
山庭内男子们吟诗作画,女子则是聚在水院,隔着桥梁,时不时地打量着对面。
萧氏是首辅的妹妹,裴氏未出阁时又常混在贵女圈里,她二人一到场就与这些夫人们熟络地聊起来。
众人的目光在周云若与琅月身上流转,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今春流行淡雅的装扮,姑娘们多身着淡雅衣裙。周云若身着一袭绛红云绡长裙,与她们形成了鲜明对比,娇艳却不失高雅。加上五官生得精致,着实让人过目难忘。
有人问道:“这是哪家的姑娘?怎生得这般美貌?”
萧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轻轻摆动扇子,朝众人介绍道:“这位稍大些的,是我家二房的嫡女周云若,不过她可不是什么未出阁的姑娘,孩子都五六岁了。”
众人一听她成过婚了,都松了口气,这容貌若是没成亲,今日怕是都要被她抢风头了。
又听萧氏道:“旁边那位是她的亲侄女,今年才刚满十三岁,二房就着急了,非得让我带她来。”
叹了一声,无奈道:“她祖父走得早,父亲至今也没得个一官半职,全靠我们帮衬,她姑姑又和离了,可不是愁上加愁。”
众人听了一阵唏嘘,世家联姻,不只是看相貌,更要看父兄的官职。现下,看她们的目光中不仅没了刚刚的惊艳,反而多了丝轻蔑。
早在萧氏一开口时,周云若就带琅月向一边走去,她了解萧氏,她定不会说什么好话,若是她自己定是要上前落她颜面的。
可琅月性子直,受不住别人奚落,若是说错话,叫萧氏钻了空子,以后说亲是要受影响的。
此刻,一桥之隔的山庭,山水相依,八角亭台内。
男子们的目光都被水院吸引。
“那是哪家女子,怎么从来没见过?”
“赵兄,问得哪一位?”
赵姓男子轻声道:“宋兄,你觉得她怎么样?”
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周云若那抹绛红的身影上。
宋姓男子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眼里顿时闪过惊艳,忍不住赞叹:“望春楼上春风起,偶遇佳人心自迷。羞涩难掩面飞红,谁家儿郎不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