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裴氏来,忙唤了声:“芙姐姐~”
下人搬来矮凳,婉儿却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塌上。
待坐定了,裴氏令下人们都出去,又附在婉儿耳边低语。
婉儿一听,神色略微吃惊,不安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裴芙嗔了她一眼道:“那让她进门给你夫君做妾,将来生下孩子,以云舟对她的痴情,你这个正妻等同虚设,看着他们恩恩爱爱,你再寻短见去吗?”
婉儿闻言,想到那幅场景,心口顿时憋得难受,咬了咬唇:“好,我听你的。”
裴芙轻轻拍了拍婉儿颤抖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动着帘幔轻轻摇曳,她低声在婉儿耳边继续密谋,婉儿的目光逐渐坚定。
二人说了一会,忽听门外传来下人给谢云舟问安的声音,裴芙站起身,对婉儿道:“我先走了,春朝节那日就看你的了。”
婉儿咬了咬唇,用力朝她点点头,裴氏满意一笑,转身往外走,迎面与谢云舟打了个照面,眸光一闪,就出了门去。
谢云舟走进内室,深深看了一眼婉儿,他手里拿着锦盒,坐到她身旁,将盒子打开。
温声道:“这是我特意找陈御医给你配的温补药丸,早晚一粒,吃上月余,你身子就好了。”
婉儿望着他,心中酸楚,其实她自缢只是为了阻止周云若进谢府。
谢云舟也并不知道她自缢的真实原由,婆母也未将周家老太太来求的事告诉他,他只当是自己一直冷待她,伤了她的心,她才如此。
这些日子他对她比以往好许多,下值就回来陪她。此刻看着那盒药丸,她眼眶又忍不住红了红。
若他知道自己与芙姐姐合谋的事,只怕会恨极了她。再不愿看她一眼了。
谢云舟见她落泪,心中不忍,伸出手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深深叹了一息,低声道:“婉儿,为了孩子们,别再想不开了。”
婉儿含泪抬起脸道:“夫君,你心中有没有我,我只想听实话。”
他垂下眉间,紧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听见婉儿的哽咽声,才轻启薄唇:“你是我孩子的母亲,若说一点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这话便是说,有,可也只限于一点。
婉儿蓄在眼眶的泪瞬间落了下来,滴在了谢云舟的手背,好似被烫到一般,他微颤了一下,而后缓缓将她揽进怀里。
轻声道:“放宽心,我既然娶了你,就会照顾你一辈子,绝不会弃你。”
婉儿伏在他的肩上,渐渐止了哽咽。
——
周云若从大房回来,小憩了会,待醒来,日头微沉。屋子里很静,她起身走到梳妆台,拿起木梳,理了理碎发。
铜镜里映出石霞缓缓走来的身影,周云若转头问:“脸好些了吗?”
石霞笑笑:“抹了您给的药,好多了。”
又道:“夫人派人来问您晚膳想吃什么?”
周云若神色淡淡:“刚睡醒,不觉得饿,我待会去陪祖母,晚上就歇在寿春院,你替我看好闫昭,别让他跑出去与敬哥儿接触。”
说罢,站起身。
石霞突然扯住她的袖子,咬了咬唇,低声道:“主子,申时,二爷带着小公子去找苏大人了。”
“什么?”
周云若下意识惊出了声。
第104章 闫昭去了武安侯府
石霞垂着下巴道:“我知道时,他们已经走了。”
苏御对她存了那样的心思,哥哥还把闫昭带到武安侯府,若被长公主知道,还得了,他们会怎么想。
她来回踱步,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掐入掌心也不觉疼痛,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回身对石霞道:“你亲自走一趟,一定要快些把他带回来。”
石霞应声,就往外走去。
武安侯府
雅致的书房内,墨香萦绕。
紫檀书案一侧,元善手持毛笔,正聚精会神地在宣纸上标记着文章,偶尔抬头望向苏御,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闫昭则紧挨着舅舅,坐姿端正却难掩孩童的天真,舅舅说,苏大人是天下文人的楷模,是大才子。
自己当初在魏家书院,也听夫子说过他的大名,还拿他小时候做的文章,给他们瞻仰。这次也是自己求舅舅带他来的。
他想沾沾苏大人的才气,将来去了学堂,不仅能跟同窗们炫耀,更能让夫子高看他。
此刻,一抹阳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苏御俊美的脸庞上,他脸上萦绕着光晕,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敬畏之心。
闫昭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御,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惊叹。
光与影的交错中,苏御微眯了星眸,靠在椅背上,端得风姿卓雅。与闫昭相比,他神色冷淡,目光扫过闫昭那双狭长的眼,星眸中不觉染了些凉薄之意。
他记得这小东西,当日不仅诅咒亲娘还打她,将她气得吐血。修长的指尖划过砚台旁的压尺,发出缓缓低回的闷响。
闫昭盯着他的指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小手不自觉地攥成拳,试图藏起那不整齐的指甲,难怪娘不让他咬指甲。
这时,文远悄无声息地步入,脚步轻盈,手中托盘稳稳当当,其上摆放的点心形态各异,放于桌上。
闫昭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却又不敢违背舅舅的叮嘱,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睛虽盯着点心,却努力保持着坐姿,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甚是逗趣。
上次周大人来访,文远听从长公主的命令,瞒着大人未请示,差点被大人赶出府。如今长了记性,再不敢慢待周家人。
刚才听见这孩子唤周家二爷为舅舅,心里大概知道这是谁的孩子了。
文远露出和善的笑意,拿了块花状的马蹄糕递给他。
闫昭也不作假,伸手就接了过去,一口咬下一半,小嘴撑得鼓鼓的,想是好吃,眉眼一弯,就对苏御笑了。
苏御神色一怔,那抿唇吃东西的模样和她很像,目光不由地落在他的嘴上,花瓣似的唇形,也和她很像。
他眼睫毛轻颤,别开脸,默了片刻,又微微侧眸,见那孩子一直盯着蝶里的点心,明明还想吃,却不敢拿。
缓缓抬手将一盘点心推到他面前。
闫昭见状,朝他笑了,露出缺了一半的奶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苏御抿着唇,又别开脸。
没一会儿,元善轻轻放下毛笔,小心翼翼地将刚完成的文章递给苏御阅览。
闫昭吃了点心,喝了茶水,小脸蛋红扑扑的,胆子也壮了起来。他灵活地从椅子上跳下,蹦跶到苏御身旁。
小眼睛紧紧盯着苏御手里的文纸,他个子矮,便扶住苏御的椅手,踮起脚尖,探着小脑袋,不知不觉间,整个人都紧紧贴上了苏御的臂腕。
苏御身子微微一僵,低头望向闫昭,眼中映出了孩子好奇又兴奋的脸庞。
小娃娃身子娇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混合着点心的甜腻,缭绕在苏御的鼻端。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心中竟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想象着,若是当年娶了云若,他们的孩子也该这般大。
有着云若的眼眸,和自己相似的薄唇,目光定在闫昭那双细长的眸子画面戛然而止。
苏御微微侧开身子,闫昭自来是个没眼色的,又往他跟前贴近,那小脑袋都快伸到他胸前了,元善见状,赶忙将他扯了回来。
——
夕阳缓缓下沉,石霞赶到武安侯府门前,刚好撞上元善牵着闫昭走出来。
她忙上前道:“二爷,昭儿没给您添麻烦吧?”
元善笑了笑,回头指着下人手里的提盒:“昭儿乖着呢!苏大人喜欢他,还给他拿了府里的点心。”
此刻,闫昭手里还攥着半拉点心,边吃边道:“苏大人还教我写字呢!他帮我安排了学堂,过两日我就去四门学院报道。”
石霞愣了愣,主子怕不会同意。
待三人回到周府,周云若得知后,果然如石霞所料一般,坚决不同意。
元善好言相劝:“妹妹,有苏大人作保,昭儿去了没人敢轻视,夫子也会照拂他的。”
周云若看着一旁撅嘴踢脚的闫昭,偏过头:“四门学院是国子监辖下的书院,录取要求极高,当年哥哥与元载都被拒之门外,何况是他。”
她不让闫昭去,不只是想和苏御撇清关系,还因为四门学院收取的皆是世家官宦子弟,都是经过层层筛选,那里的学子,都是被家族寄予众望的。比之魏家学院要高出一筹。
只魏家书院,闫昭都呆不住,何况是那里,他不爱读书,又是爱惹是生非的性子。万一再惹出什么祸事,怎么收场?
此时,闫昭撅着嘴道:“娘~我好好学,绝不给你丢人,你让我去吧!将来我考取功名,让你母凭子贵。”
元善听了,欣慰地笑道:“昭儿未满六岁,就有这种觉悟,可见长大了定然是个孝顺的儿子,妹妹,叫他去吧!这机会多少人争破头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