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她没有一走经年,而是出去逛了园子又回来,宛如柔和的梦境,鼻子一酸,就险些落下泪来。
她声音微哑对石霞道:“折腾了半日,你们也累了,让院里的嬷嬷熬些红糖姜水,喝了再去歇息。”
“嗯~”
石霞与双福刚一出门,便瞧见左前方窗子下,立着一位身姿修长的男子,他气质沉静内敛。
石霞认出了他,上前就要行礼。他轻挥衣袖,似乎不愿被打扰。
见双福板了脸要说什么,石霞扯着她就走。
第29章 你真的喜欢他吗
走出一段距离,双福不解道:“你扯我干什么?陌生男人站在主子窗边,这是偷窥,没安好心,还不打他出去……”
“他是主子旧识,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我告诉你,这是卖主,我可不能答应。”
说着就拧回胖乎乎的身子,要往回走,石霞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拦下她。
“你当这里是闫家,三品官员的府邸后宅哪里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指了下院门处值守的两名护院:“这倆门神你当是吃白饭的,等闲的人岂会放进来。”
闻言,双福才放下心来。
寂静的闺房中,周云若合衣躺在熟悉的床上。
软枕上隐隐散发着她少女时最爱熏的逗宜香。
她将脸埋进枕间,闻得更真切了,一瞬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由自己地落了下来。心底压抑已久的苦楚好似寻到了出口。
她双肩不停颤动,开始是压抑的低低抽泣声,后来便如同撕裂的纱布,哭得让人心碎。
谢云舟站在窗外,听得真切。
他抬手扶上窗柩,眼眸中少了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悲伤。
她曾是那般明媚的女子,一定是被伤透了心。他双肩沉了沉,好似有一副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哭累了,想着已然离开闫家,疲惫的心暂且舒缓了些,人也渐渐放松了。
这一觉睡得既安稳又绵长。
醒来时,已到了翌日清晨。
用了早膳,丫鬟端来漱口水,下人们面面俱到精细的服侍,让一旁的石霞与双福看直了眼,想起她们在闫宅对她的服侍,不由得有些羞愧。
原来主子自小也是被金尊玉贵的养着的。想想她在闫家的生活,又觉得主子放着这种富贵日子不过,选择那样的人家,当初应是爱极了他的。
由此想到,她此刻该有多伤心,却在人前故作坚强的忍着。
不由的更心疼她了。
其实她刚嫁过去那会,家里带来的婆子丫鬟有十多名。
也是这般精细照顾着,只是闫衡认为这是娇奢。又或许是怕多养这十来口人费银子。
便只留下秋蝶与夏婆子。将其余人都遣返回去。
门外传来下人通禀声:“二姑娘,大夫人请您去朝春院。”
稍待整妆,她便去了朝春院。
一进门,便见夏婆子与秋蝶被堵着嘴,捆绑着跪在地上。
憔悴凌乱的样子,像是在柴房被关了一夜。
大伯母沉着脸坐在上首,看到她来,将她唤到身前。
凝视了她片刻才开口:“你如今也不小了,有些事不该瞒着你,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话落,瞥了眼一旁的嬷嬷。
“将你在闫府看到的,全都告诉二姑娘。”
那嬷嬷上前给她行了礼道:“回姑娘,老奴是在您屋里抓的这个贱人,她正与姑爷滚在床上。”
说完见上首的人没反应,便抬头看了过去。
却见二姑娘面色平静得好似一丝波澜也未起。
她有些诧异,这种恶心的事,一般妻主听了都会震怒。
她竟如此冷静,心下一时有些佩服起来,到底是周氏血脉,生来骨子里就带着骄傲。
大伯母见她如此,不觉有些心疼。这孩子这些年变沉稳了,天知道是不是磨砺的很了,连棱角都被磨平了。
转念一想,她自小就要强,自己选的人,更怕别人笑话,只会生生受着不肯道出。
怜爱的拉过她的手,温声道:“昨夜审问她们,个中缘由伯母都知晓了,你这倔孩子,怎地忍到现在的?”
“自家人便是知道了,又岂会笑话你,早早的说了,有家人给你做主,何故要受他这些磋磨。”
她低眉一笑,上一世,她就是太要面子,顾忌的太多,才忍了一辈子,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不会了。
又听大伯母,沉了声,对嬷嬷道:“拉出去,杖毙。”
这就是高门主母的凌厉,再心善的女子,只要经历过后宅的洗礼,都是如此,否则怎能镇住这满府的众人。
嬷嬷一招手,进来两名小厮,拖起人就要走。
秋蝶“呜呜”的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拼命回过头看她,嘴里发出呜咽的凄惨声音,俨然知道她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云若突然想到她前世死后青白的脸。
她不想脏了大伯母的手,也不想沾上因果。
命人取掉她嘴里的布。
冷声问她:“你喜欢他吗?”
秋蝶白着脸,她哪里敢说,但是一看到大夫人那张阴沉的脸,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都活不成。
可她还是要赌一把。
她朝周云若跪了下去,“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夫人,大爷是喝醉酒,错把奴婢认成了您。”
她打断她:“别说没用的,我只问你,是心甘情愿,还是被他强迫。我要听真话。也只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秋蝶一怔,望着周云若微翘的凤眼。
似是看到了一线生机,她低下头抽泣道:“奴婢……奴婢喜欢他的。”
“无耻~”
大伯母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
又听周云若淡然道:“允了。”
“让她回闫家,以后生死皆不归我管。”
大伯母顿时看向她,压着怒意道:“傻孩子,后宅主母最忌心慈手软,你自小长在我跟前,心不狠,站不稳的道理,你还看不明白吗?”
她落了眉眼,微微一笑:“伯母,为他沾上因果不值得,秋蝶的命归他,不归我。”
大伯母心中一惊,她似是猜到了什么,挥退众人。
问她:“你真的不打算回闫家了?”
周云若抬起眉眼:“是。”
那坚定的目光,如她当初执意要嫁他一般。让她心头一紧。
想着下人们的回禀,兄弟阋墙,这事无论搁在那个女子身上,都要恶心死了。
心里顿时乱成一团,抚上额愣了半晌。微微摇了摇头道:“你先回去,别急着做决定。此事等你母亲来了再说。”
她抿着唇,未再多说什么。
走到紫云院的门前,便见一名小厮抱着一盒东西,朝她跑来。
行礼道:“二小姐,我家谢三爷命小人给你送些补品过来。”
第30章 我只是见不得她哭
她刚要婉拒,眼前就突然伸过一双手,接过盒子,元载脸色不怎么好看。
“东西我帮你还回去,你别多想。”
说罢,扭头就走。
谢府
元载沉着脸,将东西放在谢云舟的书案上。
“上好的血燕,鹿茸,老参,谢云舟,你想干什么?”
谢云舟坐在案前,抬起一双黑眸。
神色让人猜不透:“怎么?就只许你关心她。”
元载用力拍在那盒上,朝他倾了倾身子道:“我劝你死了那个心,便是我二姐和离,也不会给你做妾。”
谢云舟缓缓低下头,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双眼显得有些失神,低语道:“我怎会舍得让她做妾。”
见此,心里又有些不忍,元载语气不由的缓了几分:“你如今妻儿都有了,过往就别提了!以后远着她些吧!”
闻言,他起身盯着元载,仿佛在极力抑制着某种情绪。
什么都没说,却让元载呼吸一窒,仿佛想起来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醉倒在路边,见自己来了,七尺男儿竟现了哭腔:“她爱慕苏御,我认了,谁叫我比不上他,可那个人算什么?我哪里不如他。”
被雨淋透的身子,颤抖着:“她为什么要他不要我,为什么~”
他撑着伞去扶他,烂醉如泥的他倒在自己肩头。
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滑落,哭得像个孩子般无助。
那时他刚中功名,一个人偷偷跑去平洲,想给她证明自己也不差,更想挽回她。
不成想,却瞧见二姐与闫衡牵手的一幕,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日日买醉。
不久后平洲就传来二姐要嫁人的消息。
他发了好一阵疯,又消沉了好久。
直到二姐生下孩子,他才有了转变,慢慢振作起来。
如今,他真怕谢云舟再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