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起,周云若将那件里衣给他穿上,苏御低头看了看:“府里哪个缝衣匠做的?倒是与我从前穿的不太一样。”
她挑眉看向他:“不喜欢吗?”
“喜欢,回头让那人多做几身,就是这领口单调了,让绣娘用银线绣些文竹。”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帘子外的石霞接了话:“大人,这衣服是夫人亲手做的。刺绣熬眼,夫人怀着身孕,多做几件,身子怕是吃不消。”
闻言,苏御愣了愣,又见周云若来脱他身上的衣衫,苏御闪躲了一下。
周云若轻笑:“先脱下来,我给你绣上文竹,等两日再穿。”
“这样就很好,我喜欢得紧。”
听罢,周云若嘴角上翘,她转身去拿他的官袍,突然又被他从身后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好一会儿都不动。
“上朝的时辰快到了,你再不穿衣,可真的要晚了。”
“不去了,我今日抱病。”
她极少见到他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回身,抬手轻触他的额际:“好好的,哪里病了。”
苏御薄唇微勾,带着她重新躺回榻上,颇有几分无赖。
“今日哪都不去了,在府里陪着你。”
周云若推了他一把,正色道:“吏部是六部之首,平日里公务最是繁忙。你懈怠了公务,陛下可是会怪罪你的。”
苏御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随即坐起身来:“夫人教训的是,为夫这就起身,去处理那些烦人的公务。”
言罢,他缓缓起身,披上衣袍,周云若也起身帮他整理衣襟。
待苏御离府后,周云若用了些早膳,正在园子里散步,王嬷嬷匆匆走来。
“夫人,林绾绾来了。”
周云若一怔。
一旁的石霞当即就蹙眉道:“她来做什么?”
王嬷嬷看了周云若一眼,抿了抿唇道:“她说来感谢夫人。”
闻言,周云若眉梢轻拧:“谢我?”似是不明所以。
王嬷嬷拢在身前的手,紧了紧。
“老奴也纳闷,下人撵她也不走,说多了,她就哭。人就杵在大门口,过来过去的人看着,影响属实不好。”
周云若眉头紧锁,命王嬷嬷将人领过来。
亭子里,秋风拂面,带着些燥意。
“主子,好不容易将人弄出去,还让她进来做什么?找两个粗壮的婆子,将她赶走就是。”
周云若轻叹:“她摆明了来道谢,我若将人赶走,岂不是要落个刻薄待人的名声。况且,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谢我。”
不多时,远远地瞧见王嬷嬷领着个女子过来。
待看清她身上穿的那件斗篷,周云若面色一沉,当即解了自己身上的斗篷,扔进身后的花丛里。
见状,石霞心头一紧,她也看清了绾绾身上那件相同的斗篷。
只见林绾绾进了亭子,朝周云若微微福了福身子。
“绾绾给夫人请安。”
她稍稍抬头,两个月未见,整个人变化很大。
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一举一动间皆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风情,既不过于妖娆,也不失女子的柔美。
若做比喻,她从前是未开的花骨朵,如今是初绽的牡丹,艳而不俗,瑰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双生的与她极像的眸子,此刻仿佛蕴含了秋水,风流婉转。
便是周云若一个女子看了,都觉得美。
她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幅画面:前世宫宴上,林绾绾依偎在苏御身旁,那时的林绾绾,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苏御眼中亦有柔情。
那画面刹那间刺痛周云若的心,让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烟粉色的斗篷上。
又微微别开脸,淡淡道:“听说,你是来感谢我的?”
绾绾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盒子搁在周云若面前的石桌上。
柔声道:“绾绾闲来无事,给您和大人的孩子做了几件衣裳。”
第253章 绾绾,这几日,总是莫名干呕
说着,打开盒子,里面叠放着几件精致的小衣裳。上好的云锦料子,价格不菲。
绾绾垂眸,低声道:“上次遇险是大人救的我,夫人也大度,绾绾心中感激不尽。这些衣物,虽不足以报答大人与夫人的恩情,却也是绾绾的一片心意。”
周云若听了,浅浅一笑:“大度?他救你与我无关,你口中的大度从何而来?”
绾绾抬眸:“夫人,您知道大人将我安排在青吟巷,却未赶我走,绾绾心里感激您呢!”
周云若的笑在秋风中轻轻消散:“你错了,我并非对你大度,只是对苏御的选择无从置喙。他将你安排在什么地方,是他的决定,我干涉不了。”
听此,绾绾长睫微颤,眼尾微微下挑,显得柔弱又无辜。
细声道:“夫人,您生气了吗?”
见她明知故问,石霞顿时上前几步,还未开口,绾绾便好似受了惊,怯怯地后退两步。
石霞个子高出绾绾一个肩头,若是从远处看,倒像是她在欺负绾绾。
绾绾却在这时突然干呕两声。在场的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石霞的怒意僵在脸上,王嬷嬷更是面色一沉。
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瞬。
绾绾身形微晃,似风中弱柳。
“夫人,恕罪。”
周云若强压内心翻涌而上的情绪,努力保持着镇定的坐姿。
一双凤眸凝着她,启唇:“恕你何罪?”
“绾绾绾绾,这几日,总是莫名干呕。在夫人面前失了礼仪”
她声若蚊蚋,下巴低垂,细白的脖子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柔弱。
周云若眸中划过一抹暗讽,她缓缓起身:“这些衣物,还是留着给你自己用吧。”
言罢,周云若轻轻一挥衣袖,转身离去,石霞与王嬷嬷亦同她一起离开。
只留下林绾绾一人立在亭子中,微风拂过,带动她的发丝轻轻飘扬。
她目光落在花丛中的一角烟粉上,低下头,掩住翘起的嘴角。
长长的庭廊下,阳光斑驳地洒在周云若的脚下,她面上佯装镇定,可凌乱的步伐,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待回到屋里,石霞看着她低声道:“主子,您为何不质问她身上和您一样的斗篷从何而来?”
周云若沉声道:“那上面镶嵌的珍珠,一颗就价值二十两,文远的月银可不够买的。
“便是我问,她也会找借口搪塞,我又何必自找难看?”
她先前就想过,苏御为何把绾绾许给文远,明知道绾绾喜欢他,却将她留在身边人的身边。
她有过猜测,只是苏御对自己太好了。让她不知不觉中,选择相信他。
如今看来又是一场笑话了!
石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问:“咱们要不要派个人去,打探她是否真的怀孕了?”
“不用那么麻烦,她若真的有孕,苏御就不会把她嫁给文远,咱们且等着瞧就是了。”
傍晚苏御回了府。
他一进府门,就听管家说绾绾来过。
心头一紧,不觉加快步伐,往主院走去。
刚至门外,便听见她的笑声。
丫鬟轻轻掀开绣着精致花鸟图案的帘子,苏御跨步而入,子归正坐在周云若身旁,小脸蛋兴奋地泛着红晕,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给她讲述学堂里的趣事。
周云若时不时发出悦耳的笑声,氛围温馨而和谐。
见苏御进来,子归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苏御点点头,便坐到周云若身旁。
她脸上挂着笑,柔声道:“夫君,今日怎回得这般早?”
苏御的目光在周云若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她的笑容中读出些什么。
片刻,温声道:“今日朝中事务处理得早些,便想着早些回来陪你。”
说着,他自然地拉起周云若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一丝暖意。
周云若笑了笑,另一手将子归拉至身前。
又睨了苏御一眼,娇嗔道:“你往后见了子归,别总板着一张脸对他,也多对他笑笑。”
说着,周云若轻轻抚了抚子归衣衫上的折横,眼神里满是宠溺。
子归偷偷的瞄了苏御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
苏御观察入微,自是没错过子归脸上的表情。
按说子归懂事,可他就是对子归亲近不起来。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直至多年后,被他拐走了掌上明珠,苏御才明白这种感觉不是莫名而来。
子归用过晚膳就回去了,苏御入了洗漱间。
寝室寂静,周云若卸了钗环,散了一头墨发,坐在软榻上,窗棂上月光萦绕,她眉头紧锁,想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