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声道:“萧家不顾及你这个女儿,你又何必替他们周全?”
说着,起身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一道青色指印。
周云若不觉放缓了语气:“你帮我这个忙,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魏家的事兴许我能帮上你。”
闻言,萧姨娘沉默良久。
似是想通了,又缓缓抬起双眸,看着周云若问:“夫人,您想让我怎么帮你?”
“帮我找出那个人,其余的事我来做。此事绝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好,我帮你。”
她颤声说着,又突然跪在地上。
哽咽道:“夫人,文锦也想求您帮帮我。”
周云若微叹,伸手扶她:“起来说话。”
她不起,只哭道:“文锦命不好,姨娘不疼,父亲不爱。我身后没有依仗,在魏家生不如死,那魏九郎每晚都折磨我,但凡我反抗,他就拿鞭子抽我。”
说着,撸起袖子给她看。
周云若看了一眼,当下倒抽一口气。
只见那娇嫩的肌肤上,鞭痕交错,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鲜红的血丝。
萧文锦前世早逝,外面传的是暴毙。如今看着,倒像是被活活磋磨死的,这般打法,哪个女子能受得住。
当下又生出恻隐之心,将她扶起来。
“你想离开魏家对吗?”
萧文锦用力地点头,泪水瞬间滴落在周云若的手背上。
周云若微愣,又是一个命运多舛,想逃离火坑的女子。
“我帮你。”
闻言,萧文锦再次跪倒在地,额头轻轻触碰着冰凉的地面,声音中夹着哽咽:“多谢夫人,文锦来生愿为夫人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周云若顿时也觉得眼眶发涩,又遥想前世,大伯在世时,她若想逃离闫家,也未尝不可以。
可她没有文锦这样的勇气,她懦弱,整日活在悔恨中,从没想过怎么去改变现状。
现下想来,她当真无能。
扶起文锦,她转身进了里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锦盒。
递给文锦:“这里有一张庄契以及一张宅契,待你离开魏家后,千万别回萧家。”
周云若怕将来萧家倒了,会连累她。
又继续道:“拿着这些去官府立女户,我会差人提前为你打点好。”
萧文锦看着这些,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在锦盒上,她颤抖着手接过锦盒。
突然就失声哭了起来。
她是妾,没有嫁妆傍身。
周云若静静地站在一旁,递上帕子:“一切会好起来的。”
她抬起泪眸,神色坚定道:“夫人,您等我三日,我一定将那人的下落告知您。”
华宝阁
梨木书架前,吴掌柜枯瘦的手指缓缓探入暗格,他轻轻一转,伴随着一阵厚重的吱呀声,书架竟缓缓向右滑动,露出其后的一方幽暗空间。
门后,微弱的光线透出。
男子一袭墨色衣衫,腰系玉带,半面赤金面具,将他容颜隐于神秘之中。未被遮掩的薄唇紧抿。
他身型挺拔,缓步走入暗室,前方越走越宽阔。
彷如踏入了一座地下宫殿。烛火摇曳,映照在冰冷的石壁上,更添了几分幽深。
中央,有一水池静静地躺卧,池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金鱼悠闲地游弋,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
四周站了一群黑衣蒙面人,身上皆佩戴武器。
齐声道:“拜见阁主。”
男子坐于高台之上,微微侧首,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锋利且无情。
好似最微小的情绪变化也逃不过他的视线,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令人心生畏惧。
他抬手一指,两名黑衣人,瞬间上前几步,单膝跪下。
“阁主,请指示。”
他声音低沉:“五日后,王府赏菊宴上,护好她,但凡她伤了一丝一毫,你二人提头来见。”
话音刚落,吴掌柜便把周云若的画像拿给二人。
二人齐声道:“谨遵阁主之命。”
苏御抬手,二人退下。
紧接着又一名黑衣人上前,俯首道:“阁主,卑职在平洲打探到,她从前在平洲,并未生下过女儿,消息确切。”
“另外,从闫宅老仆口中打探到,二人在平洲关系极好,闫衡对她也十分宠爱,并亲手为她栽种了一院子的梅树,此事,在平洲传为一段佳话。”
闻言,苏御深潭般深沉的眸底,漾起一丝涟漪,隐在面具下的脸,神色莫辨。
半晌沉默,问:“苍虏大军的行军路线可查清了?”
另一人上前回:“禀报阁主,苍虏军兵分二路,一路进了无妄山,另一路绕过墨江在凉城以北。此后,再无动静。两军驻扎位置未得知。”
说着,看了一眼上方的人,触及那双幽幽冷眸,他的心跳骤然加速,“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交叠,诚惶诚恐地举过额头。
“请阁主恕罪,对方探马狡猾异常,多次设伏诱导,致使卑职未能截获更多情报……”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苏御凝眉沉思,一北一东,一旦进军,可成包围之势,夹击京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即是想反,便助他一力。
——
苏御从暗道走出后,便换了来时的绯色公袍,端得风姿绰约,又不失威严。
门外,侍从早已恭候多时,见他出来,纷纷低头行礼。
他上了官轿,往侯府行去。
路上他掀开轿帘,问文远:“日子选好了吗?”
文远嘴角抿起一抹笑意,细看耳尖浮上了一层粉晕。
“我娘说,下月初十是个好日子。寓意也好,十全十美。”
文远是苏家的家生子,祖父也曾同武安侯出过征。自小伶俐,苏御便将他收到身边,在暗影阁训练了五年,别看长得人畜无害,刀子耍得却是极快。
苏御浅浅一笑:“青吟巷的宅子算是我送你们的新婚大礼,往后”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好好待她。”
随即放下轿帘,靠在软垫上,微微闭上眼。
黄昏时,他回到侯府。
见着周云若正坐在外间的小几旁,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东西。
苏御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窗外,几棵绿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
几缕残阳斑驳地洒进室内,他星眸盯着她,半张脸隐在交错的光影中。
“你喜欢梅花?”
第252章 林绾绾来了
桌上放着四样碟子,有黄焖鱼翅,醋溜鱼,乳酪羹。白玉虾圆。
周云若往嘴里送了一口白玉虾圆,待嚼咽了,淡淡道:“不喜欢。”
他听了抿唇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又见她望过来:“我午膳吃得少,这会饿了,你要不要一起用些?”
闻言,苏御拿起银勺,吃了一勺乳酪羹。似是不合胃口,蹙着眉头,将勺子往桌上一放,就不动了。
周云若不着声色地瞄了他一眼,接着又低下头,不紧不慢的吃着醋溜鱼,不一会去了大半。
又拿起他吃过的乳酪羹,吃了起来。
苏御愣了愣,心头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目光注视着她的唇,他方才心烦意乱,那乳酪又甜得发腻,他实难下咽。
这会儿见她吃得香甜,他嘴馋了,倾身向她。
“喂我。”
周云若撩起眼皮瞥他一眼,他从进来脸色就不对,问自己喜不喜欢梅花。
猜想他不是无缘无故。
她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待他张嘴,周云若手腕突然一转,快速送到自己嘴里。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苏御嘴角微抽。
又见她将那盘吃剩的醋溜鱼推给他。
“你不爱吃甜的,还是这盘醋溜鱼比较适合你。”
苏御皱着眉头,随后竟真的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醋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与他此刻错综复杂的心情莫名契合。
她又道:“晚膳让厨房再给你加盘醋溜白菜,还有醋溜山药,醋溜”
话未说完,便见他绕过桌子,强势地将她拦腰抱起。周云若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上他的脖颈。
屋内的丫鬟婆子们见状,忙不迭地低头,小碎步快速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他将她禁锢在软榻上,抵在她耳边说:“你干脆把我泡醋缸里得了。”
周云若轻笑,纤手点着他的鼻尖:“你自己就是个醋缸子。”
他低笑:“你也一样。”
说着,欲吻她。
周云若眉头一蹙,发出一声闷哼。
他忙松开她问:“怎么了?”
“孩子踢我了。”
闻言,他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两人一同感受着微弱的胎动。
他一双星眸凝着她眉梢眼角的笑意,眼中不觉露出柔情。
此刻,只想守着她的当下,心无旁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