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看着温梨,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少女墨发雪肤,身段盈盈一握,哪怕是清减了不少,但不该瘦的,半分没有受到影响。
细腰,雪肤,琉璃般的水眸,眉眼间的清冷高贵,哪怕仅穿着浅色的衣裙,也难掩少女周身莹润的风华。
上京第一贵女的称号,不是摆设的。
安阳有些诧异,她听说了温梨的事,她不是被休弃了吗?
怎得气色还这般好?
听说这谢二公子仅为了一个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就昏了头和温梨和离。
她见过谢止,虽不如谢行之那般出色勾人,但也是上京难求的贵公子。
安阳私下里也曾讥笑过温梨不中用,堂堂高门贵女,竟输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手里。
真是丢人!
但今日她看着温梨,少女清丽的容颜一如既往的温婉可人,不见半分怨气和忧思。
安阳按耐不住走了过来。
“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谢二夫人啊!”
安阳这话一出,周遭的贵女纷纷止步望了过来。
如今的上京谁人不知,这温梨和谢止和离了,安阳眼下这副模样,怕不是故意刁难温梨吧?
在场的贵女从小在后院长大,什么手段没有见过,仅凭着安阳的只言片语,就听出了安阳和温梨不对付。
然而,一个是亲王之女,一个是御史的嫡孙女。
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温梨停下了脚步,清婉的眉眼不见半分波澜,嗓音婉约地说道。
“见过安阳县主。”
“县主有所不知,我已和谢二公子和离了劳烦县主日后,唤我一声温姑娘。”
安阳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笑容,语气假惺惺地说道。
“天爷,这怎么就和离了呢?”
“我瞧着,这谢二挺好的,该不会是温梨你犯了什么错事,惹他不快了吧?”
当初温梨就是为了顾全两家的体面,才选择了和离。
但没想到安阳还是把脏水往她身上泼,是以,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
“我性子寡淡无趣,谢二公子不喜我这种性子。”
“我寻思着,他中意的是像安阳县主这种,能一口气在后院养三十个面首的女子,想来县主的才情,才是谢二喜欢的。”
安阳被温梨当众下了面子,恼羞成怒地指着她骂道。
“贱人,你竟敢……”
温梨不卑不亢地迎上安阳的眉眼,她知道自己今日不能退,否则日后就得一退再退。
她身后有温家,她可以退,温家不行。
是以,她不能受辱,半分都不能!
温梨冷笑着看向安阳,贯来温软的嗓音染上了几分凌厉。
“怎么,我说错了吗?”
“还是说,安阳县主如今的后院,已经不止三十个了?”
安阳深吸一口气,忿忿地回道。
“言语粗俗,怪不得二公子看不上你。”
温梨莞尔一笑,琉璃般的眸子盈着光亮,点了点头道。
“确实,二公子瞧不上我的无趣,但我亦知晓,小谢将军不会喜欢县主这样的女子。”
温梨和谢止已经和离,对谢行之自然不能和过往一样称呼四弟。
只能随着外人喊一声小谢将军。
安阳还没来得及反应,“我是哪般女子?”
温梨缓缓打量了她一眼,红唇轻启道。
“不知羞耻。”
“你……”安阳扑上来欲拉扯她,但温梨早有防备,一把薅住了安阳的鬓发,嗓音和小时候一般无二。
“信不信,我把你头发薅下来。”
安阳又惊又乱,“你敢?”
温梨冷哼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安阳看着少女绷紧的容颜,最终还是示弱地点了点头。
在场众人见安阳这般模样,都倒吸了一口气。
毕竟,安阳这人是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但众人不知道的是,小时候安阳也因为嫉妒温梨,两人打过一架,但安阳低估了温梨这丫头。
看着娇娇软软的,动起手来半点情面不留,那次把她头发都快薅掉了,还抓花了她的脸。
虽然,她也挠了温梨几道血口子,但比起温梨的,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后来,曾王上门讨说法,和温御史一起闹到了御前。
温梨那丫头跪在那里,绷直了背脊,一句话也没有,只是无声地落泪。
温御史就开始哭,哭他战死沙场的儿子,哭他情深义重的儿媳,哭他年事已高,只能受曾王的欺辱,但他受辱没关系,没由得让囡囡也跟着自己吃苦。
曾王看到这一幕,内心慌得一批,果然,先帝冷着脸,没好气痛骂了他一顿,还罚了他半年的俸禄,从那以后,安阳就再没有招惹过温梨。
第137章 郁羡和温梨(10)
温梨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打发了安阳,迎面就碰到了谢止。
今日的他一身天水蓝的绸缎外衣,腰间束着绣金丝的腰带,若她没有记错,这玉带还是当初自己绣的。
那时的他收下后就没有再佩戴过了。
如今看来,大抵是跟自己和离后,受了谢老爷子的禁足,估计也月钱也被禁了,买不起好的玉带了?
然而,谢止如今怎样,与她何干?
温梨脚步一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欲走。
谢止远远就看到温梨了,一段时日没见,她似乎清减了不少,和安阳争执的时候,眉眼间的凌厉,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他见过一次,就是在跟自己和离的那日。
温梨她,或许从来不是菟丝花。
只是自己从未了解过她罢了。
这段时日,祖父禁了他的足,让他在家中思过。
谢止原本还有些不服气。
这门婚事,说要的人是温梨,说不要的也是她,自己何错之有?
他把这想法告诉了四弟,谢行之凉凉地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让他日后少来自己的院子。
怕江绾看到他不开心。
对了,四弟妹和温梨关系好的很,四弟又是个惧内的。
算了,他转头去了母亲的院子。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母亲一棍子打了出来。
“我打死你个蠢货,老娘当初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把脑子给你了?”
素来风度翩翩的谢二公子一时间有些狼狈。
他待在温梨的院子里,看着她往日的用物,突然觉得这个院子空得很。
往日温梨住在这里的时候,他鲜少踏足这里。
现下才发现,温梨将院子打理得极好,门口种满了山茶花,鲜艳夺目的山茶花成朵成朵地从枝头坠落。
他素来不喜山茶,觉得颜色过于艳俗,但温梨告诉他,她喜欢山茶花的气节。
山茶花不愿在枝头枯萎,绽放的时候夺目,掉落的时候也是在最美的时候。
如此品性,倒是和她有几分相似,令人不敢轻视。
谢止叹了口气,她太乖了。
只是那般安静地守着这个院子,替他对父母尽孝。
安静得他差点忘了,她可是上京第一贵女。
她的爱,怎可任人轻视?
谢行之告诉他,今日安阳设宴,谢家必须有一人去赴宴。
谢止有些纳闷,既如此谢行之去就是了,他又不当官,不想操那些心。
但谢行之告诉他,温梨也会去。
谢止犹豫了。
他知道这不过是谢行之找来哄自己前去赴宴的理由,安阳素来倾慕他,四弟那人满心满眼都是四弟妹,若是去赴宴的事被四弟妹知晓了,怕是又要哄上好几日。
这才诓自己去赴宴。
但,温梨也会去。
这话着实让他有些动摇了。
更衣的时候,他看到了柜子的最下方放着一条绣工精致的玉带。
他想起来了,这是去年生辰的时候,温梨送他的礼物。
温梨的绣工,素来出彩。
然而,这玉带他一次也没有用过。
他似乎,有些明白母亲的话了。
“婚事是她提的不错,可她是为你而来的,你伤了她的心,把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姑娘赶走了,你还有理了?”
谢止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了玉带。
四弟那人,素来算无遗策,他一出手,就已然知晓了结局。
谢止叹了口气,还是去了曾王府。
他想,幸好他来了。
他看到安阳欲为难她,结果被她反将一军。
安阳素来跋扈,上京贵女谁人不避着她,他只见她在四弟处讨不得好,眼下又多了一个温梨。
说真的,温梨冷下眉眼教训安阳的时候,身上油然而生的气势,和四弟那小子颇有几分相似。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跟在了温梨的身后,唤住了她。
然后,他看到温梨回眸,清滢滢的乌眸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就消失不见,眉眼淡然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