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她要请我去用膳?”
闻风皱了皱眉,开口更正道。
“是请君上,望雾还有我。”
“但属下觉得,这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君上曾经教导过我们,立世处事,最要紧的就是谦虚谨慎,需知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事……”
闻风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为人谦谨的郁羡放下了佛经,起身理了理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嗓音沉澈地催促道。
“还不走?”
闻风:“……”这就走了?那他过往的努力,又算什么呢?
郁羡到温梨的院子的时候,她们已经开始在吃饭了。
因为紫苏回来后说是郁羡他们不过来,所以温梨也没有等他。
眼下,门口的小厮突然来报。
温梨小小地紧张了一把,好在,她们也才刚开始动箸。
桌上的饭菜还没来得及怎么动。
温梨连忙把人请了进来。
温梨平素吃饭的时候并不讲究,但郁羡是客人,温家是世家大族,没有让客人和下人一同用餐的道理。
于是,饭桌上就剩下了温梨和郁羡。
紫苏带着闻风他们到旁边的院子吃。
饭菜都是一样的,闻风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但尝了一口温梨做的芙蓉鱼羹之后。
他彻底服气了。
天爷啊!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好吃的东西?
那他过往吃的,又算什么呢?
闻风和望雾这边吃得如风卷残云,郁羡那边的情况,就平静多了。
温梨看了一眼郁羡,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的银丝暗纹衣袍,墨发用玉冠束起,周身散发着不染尘埃的气息,静静坐在那里,如同高山上的雪莲清冷淡然又高贵出尘。
温梨望着他出神,突然听到少年略显局促的嗓音,声线清润,不疾不徐。
“可以吃了么?”
温梨闻言,面色突然发热,她连忙垂眸,紧张地说道。
“当,当然。”
这一顿饭,郁羡吃得心满意足,温梨却是心不在焉。
生怕郁羡不自在,直到少年优雅地放下玉箸,嗓音清润地问道。
“那个,下次我还能来吗?”
温梨愣住了,怔怔地点了点头。
第130章 郁羡和温梨(3)
自那天过后,郁羡每日午膳都会到温梨院里吃。
闻风见状,内心百味杂陈,对温梨的情感很是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温梨得到了郁羡的胃,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得了郁羡的心?
毕竟话本里常写着。
要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最好的方法就是征服他的胃。
推己及人,闻风这几日吃着温梨做的饭菜,输得是真服气。
郁羡不好意思吃白食,所以每次过去都会给温梨带礼物。
有时候是一本绝版的菜谱。
有时候是东海淘来的夜明珠。
有时候是奇珍异宝。
……
郁羡送的礼物,端看他带了什么下来。
但温梨发现,郁羡竟然爱吃蜜糖。
这个发现让她吃了一惊,冷静下来又吃了一惊。
你能想象,一个连盛帝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少阳君。
私下里竟然个贪嘴爱吃糖的少年。
温梨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有一次府邸的侍女不小心打翻了郁羡的墨汁,染黑了他的佛经。
那佛经是郁羡最爱看的,他时常捧着,一看就是好半天。
佛经晦涩难懂,哪有话本来得好看?
温梨当然也是少女慕艾的年纪,屋内都不知道藏了多少上京有名的话本。
其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书香铜臭的话本。
可是这人性子任性,话本更新也全凭他心情。
后来,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郁羡见状,难得放下了筷子,沉澈的嗓音有些温柔。
“怎么了?身子可有不适?”
温梨摇了摇头,将自己最近看话本,追到一半未果的事情告诉他。
少女手托着粉腮,琉璃般的乌眸透着期待。
“若是能知道后面的故事就好了。”
郁羡眉眼微怔,倏尔夹起一块糖醋鱼放进她碗里,嗓音干净清透,带着一丝水汽滋润过的沙哑。
“先吃饭,晚上我去问问。”
温梨闻言,乌眸微讶,嗓音忍不住激动道。
“你认识书香铜臭?”
郁羡沉默了一瞬,“不认识。”
温梨眸底的光黯淡了不少,“那你怎么问?”
郁羡犹豫了一瞬,修长的指尖揉了揉她的云发,似乎笑了一下。
“哥哥自然有办法。”
温梨面色红了一瞬,音色软糯道。
“哥哥?”
郁羡:“不是你同别人说,我是你的兄长?”
温梨:“你生气了?”
郁羡沉默地望着温梨,小姑娘有些心虚,嗓音轻轻解释道。
“……他们总是嘲笑我,我只有一人,说不过他们。”
温梨是个孤女,哪怕顶着温家嫡孙女的名头,但温家旁支众多,和她年纪相仿的也不少。
温家的教养极好,温梨小小年纪就被称为上京第一贵女。
其他人自然不服气。
言语间多有冒犯,但温梨谨记温家家训。
【不和傻子论长短,不和蠢货辩输赢。】
然而,这次温松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不过是仗着温老夫妇还在,日后若是两位老人家离世了,看她怎么办?】
温梨自幼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
唯一的亲人,就是温老夫妇了。
温松这话,不可谓不诛心!
温梨气急败坏,一时情急间竟脱口而出。
“谁说我没有兄长,少阳君就是我的哥哥。”
温松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眉眼间尽是嘲讽。
“温梨你可真是好大的脸,少阳君是你兄长,你怎么不说他是我爹呢?”
温梨又羞又气,进退两难之间,突然一道嗓音从自己头顶响起,如皑雪压青松,沉澈动听。
“我记得,没有生过似你这般不争气的儿子。”
暮色穿过院里的树木,在郁羡的侧脸上洒落光斑,少年立如芝兰玉树,眉眼似清凌凌的月色,令人心动又不敢亵渎。
他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事实。
温松却吓得腿都软了。
整个上京,谁不知道郁羡的厉害。
哪怕他不出手,自己这般大言不惭的话若是传了出去,引发圣怒,只怕是阖家都要拿命来赔。
温松越想越心惊,眼角余光看到旁边的少女,突然计上心头,慌不择言地说道。
“是温梨,是她先说您是她哥哥的。”
“我不过是气话,依样画葫芦罢了!”
温松的算盘打得响,自家不过是旁支,无权无势,但温老就不同了。
毕竟是德高望重的老臣,郁羡总要顾忌一二。
但温松怎么也没想到,郁羡垂眸,嘴角笑意温和。
“是谁告诉你,我不是她哥哥的?”
“又是谁告诉你,我愿意当你爹的?”
温松闻言,吓得跪了下来,不敢相信地看向温梨。
她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郁羡竟认了她当妹妹?
温松有苦难言,只能一味地磕头认错。
郁羡半分眼风也没给他,嗓音像淬了寒冰。
“既是喜欢画葫芦,便跪着画满一千个再起来罢。”
郁羡话音刚落,望雾立马上前,摁住了他的肩膀。
温松苦不堪言,这倒春寒的天气,跪在湿润的石板上,画满一千个葫芦,自己这腿还不废了?
但他知道,若是他敢忤逆少阳君,只怕下场远不止如此。
温松重重磕了个头,嗓音苦涩道。
“谢君上手下留情。”
郁羡懒得搭理他,只催促温梨道。
“还不走,菜都冷了。”
温梨原本以为,那日郁羡的话不过是应急之下随口一说。
他肯替她解围,已是万分难得。
但眼下看来,郁羡似乎是真心想认下她这个妹妹?
温梨犹豫着问道:“君上此话当真,不是糊弄我的吧?”
郁羡看着少女灵动的乌眸,倒是真的生出了一丝犹豫。
“要不,还是……”
温梨自幼一个人惯了,突然多出了个哥哥。
还是像郁羡这般能干的人。
可把她高兴坏了。
到嘴的鸭子,不,哥哥怎么能让他平白飞走呢?
她有些激动,连忙握着郁羡的手,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
仰眸望着郁羡,嘴角不可抑制地翘了翘,音色软糯道。
“哥哥~”
“郁羡哥哥~”
“我们说好了,不许反悔好不好?”
少年闻言,素来沉寂的心莫名漏了一拍,如高山皑雪融化,穿过阳光肆意洒落,温暖又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