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_实颖【完结+番外】(36)

  “妾惭愧。”

  她停箸笑道:“宫中人人有定例,我是自愿削减,昭仪不必如此。”

  楚氏颔首,“妾来得不是时候,扰了贵妃用膳。”

  “无妨,也快吃完了。”

  “妾听闻贵妃常去教坊?”

  “不算常去。”

  楚氏踟蹰道:“妾在宫中百无聊赖,如能随贵妃排演新戏,既了却夙愿,也能排解寂寞。”

  “昭仪若不弃,下次你我一道去便是。”

  “太好了,来之前,我还担心贵妃无心演乐,直接拒绝我呢。”

  赵濯灵笑,“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无心演乐吗?”

  “好在您身子无碍,”楚氏皱着眉,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谁能想到皇后竟是谋害后妃和皇嗣的元凶呢?”

  赵濯灵无所谓道:“万幸我腹中并无胎儿。”

  “不论有没有,都起了祸心,做了错事。”

  “皇后已经承认了?”赵濯灵好奇道。

  “人证物证俱在,递消息的人和送出去的二百金都找到了,皇后推脱是奴婢所为,自己并不知情,可是谁信呢?”

  “太后没有求情?”

  “求了,说看在永王和义阳公主的份上,原谅皇后。可圣人不依,定废后不可。”

  赵濯灵好奇道:“政事堂相公们答应吗?朝中谏官无人上奏?”

  “怎会没有?”楚氏压低声音,“甚至有御史说圣人宠妾灭妻、不立皇储才酿成此祸,把圣人气得顿足。听说,政事堂要保杨后。”

  “杨后贤淑,育有长子长女,确实该保。”

  楚昭仪惊道:“您怎么还帮着她说话?她可险些害了您!”

  赵濯灵不置可否。

  谁也想不通弘业帝为何铁了心废后,就为了那假孕的贵妃?

  前朝议了多日,始终争执不下,支持者没有反对者多,但也不可小觑,为首的就是户部尚书贺皎和刑部尚书周奭,这两位都是先帝的得力干将,在新朝颇受冷落,论资历和政绩早该入阁拜相,却始终和相位有一步之遥。这次异口同声地支持废后。

  政事堂宰相们开始时极力反对,几日后不知怎的,首相白元植语锋渐转和缓,只有赵纳和卢洵坚持己见。

  至于杨后的父亲,御史大夫杨感之,身为谏官领袖,却在此次事件中隐身,任由署中御史各自为营。

  京城东北向遍布高官宅邸,坊巷宽阔安静,哒哒的蹄声格外刺耳。灰突突的马车停在了豪宅后门,黑袍人迅速进门。

  卢洵看到来人,肃容行礼,“杨公。”

  “卢相,”杨感之跟着他落座,“此乃多事之秋,请恕某私下相见。”

  “我明白,杨公要见我,无非是废后一事。”卢洵开门见山。

  “没错,我想劝卢相莫再上书。”

  卢洵始料未及,诧道:“什么?”

  “卢相,你我虽无私交,但我敬你公忠,不忍看你蹚这浑水。”杨感之威武严肃,说话掷地有声。

  “杨后并未酿成大错,一旦废后,永王再无可能入主东宫,圣人少子,二皇子才三岁,此时废后,于朝政无益,恐生波澜。”

  “我知道卢相是为国政计,但不妨仔细想想,为何白相已偃旗息鼓、崔尚书也不表态?”

  卢洵掀髯而笑,“那自然是因为他们笃定圣人心意已决。”

  “然也,卢公可知圣人为何心意已决?”

  “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圣人并非昏于情爱之辈,贵妃不过是个幌子,而且,我了解贵妃,她不是寄心后宫之人。”

  杨感之干笑不语。

  卢洵追问:“杨公来劝我,总该告诉我缘由吧?”

  “恕我不能多言,”杨感之伸臂作揖,“日后,永王和公主就要劳诸公照拂了。”

  “杨公请起,你我何须如此?”

  “某还有件事。”

  “请讲。”

  “赵纳一介迂人,卢公就是劝他,他也未必会听。把圣人惹恼了,逐出政事堂,正好回到他该待的位置。”

  二人对了眼神,心领神会。

  ——

  弘业元年冬月廿九日,废后诏书布达天下,做了九年昌王妃和一年多皇后的杨氏被废为庶人,搬进了宫城角的偏僻院落,那里地势最低,冬日阴冷,夏日潮湿,离她儿女的寝殿极远。

  皇后之父、御史大夫杨感之因教女不严,降职夺爵,贬为巫州司马。

  户部尚书贺皎和刑部尚书周奭,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之衔,入列政事堂宰相席位。

  赵濯灵辗转得知这些信息,几次想去探望杨氏,又觉得尴尬,只好作罢。

  后宫主事者变成了太后,她对赵濯灵怀恨在心,难免暗中刁难,幸有刘安和庄衡私下斡旋,日子倒也如常。

  内外命妇,无不因杨后唏嘘命途无常,物伤其类,在所难免。不敢议论宠妾灭妻的皇帝,自然对赵濯灵这个所谓的始作俑者抱有敌意,然而心里越厌恶,面上还不得不示好,她是宫中最高阶的妃子,离后位或许只差一个孩子,而这只是时间问题,杨氏受黜后,弘业帝立刻恢复了对承欢殿的宠幸。

  某夜,赵濯灵梦醒,朦胧中看到李盈坐在旁边,盯着她的肚子。

  她骇道:“陛下!”

  李盈躺下来,“别怕,我睡不着。”

  “怨我?”

  他搂着她,“我从未怨你,是我太心急了。”

  “你不疑我用药?”

  “不曾。”

  “你前阵子不来,除了不想谈及假孕一事,是不是还怕我替皇后说话?”

  李盈不语。

  “我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妖妃。”

  “你会在意吗?”

  “我不在意,但我至少应该弄清楚。”

  “清楚什么?”

  赵濯灵摇头,闭上眼皮。

  ——

  赵濯灵已经很久不出承欢殿了,不去教坊,不登望仙台,不逛太液池。每日在西侧殿从早坐到晚,麻纸用了一摞又一摞,满儿的磨墨之技越来越娴熟。

  弘业帝不来的日子,她便在西侧殿待到深夜,守夜的宫女有几次隔着门窗看到西侧殿里冒出火花,一开始以为自己花了眼,后来才觉出不对劲,私下便和相近的仆婢议论。

  有胆大的还试图悄悄摸过去,趴在窗缝偷窥。看着看着,眼睛就瞪得像个铜铃,眨都不眨,隔得虽远,亦能看清贵妃手中之物是纸人和画符,画好后,满儿接过去投入火盆。烧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满儿才灭了火盆,把装画符的木匣子塞回角落书架的最高层。

  小宫娥的心都要扑了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滑到墙根瘫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翌日,信儿进了西侧殿,站在门口行礼,“贵妃。”

  “过来。”

  “是。”

  信儿猫步上前,附耳汇报,赵濯灵嘴角微翘,“去吧。”

  “是。”

  ——

  “太后到——”

  承欢殿从未这么热闹过,听到小给使的报声,赵濯灵出来接驾,乌泱泱的人把门口堵得暗了一片。

  “妾见过太后。”

  王氏不吭声,领着妃子宫婢绕过承欢殿主仆,直接进殿坐到主位。

  赵濯灵自行起身,站在堂下,与太后对面相视。

  “我让你起来了吗?跪下!”

  赵濯灵犹豫一瞬,慢慢跪了下去。

  “赵氏,你可知罪?”

  她挺直腰板,敛眸道:“妾不知,望太后明示。”

  “带上来。”

  “是。”太后左右的老媪出了殿门,带回一个小宫女。

  赵濯灵抬头看了眼,竟是前些日子被信儿罚跪的宫娥。

  太后高声道:“堂下所跪何人?”

  “回太后的话,奴叫朱儿,在承欢殿服侍贵妃。”

  “你有何话要说?”

  “奴要告发贵妃,在殿中施厌胜之术。”

  太后下首的楚昭仪笑着问:“是你亲眼所见吗?可有证据?”

  “回昭仪的话,是奴亲眼所见。昨夜,奴经过西侧殿,看到房中冒出火光,以为出了什么事,谁知在窗前看到贵妃和满儿画符烧符。”

  “贵妃进宫前曾在道观修行,道人画符是常事,不见得是厌胜之术。”

  赵濯灵看了一眼说话的楚昭仪,她这句话明着帮自己说话,实则提醒众人自己的过往。

  朱儿连忙解释:“奴看得真切,那纸符上有人,戴着冠冕,还写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虐文 古代言情 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