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和陈星彻的婚礼定在甘肃。
当年许若生日, 陈星彻在腾格里沙漠边缘,以她的名义种植了十九万棵梭梭树,如今他们在这片森林的尽头举行露天婚礼。
当年还是树苗苗的梭梭树, 如今已经成为真正的森林。
从几公里外的度假酒店看过去, 远远一片绿海。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许若早早起床梳化,那会儿天才刚亮,森林上空的浓云还没散尽,耀目的阳光却似浪花般卷着云海滚滚而来, 穿透明亮的窗户, 落到室内,到处都亮堂堂。
妆还没开始化,陈星彻就打电话来,问她这边怎么样了。
许若说刚洗完脸正准备开始呢,陈星彻笑了, 说他正要做头发, 稍微捯饬一下。
正说着话李岁和关以宁来了,关以宁怕许若早起会脸肿不好上妆,还给许若买了冰美式, 许若挂了电话之后,伸伸手,李岁就把冰美式插上吸管给她递了过来。
那会儿李岁已经怀孕五个多月,而关以宁的小孩刚过三个月。
她们俩进屋后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边聊天边看许若化妆, 许若偶尔插话进来,气氛别提多轻松。
一个小时过后,许若的妆好了, 发型师又花了十五分钟为她做造型。
许若和许多新娘都不一样,她没有晨袍,也不穿秀禾,典礼之后的敬酒环节也一并略过。
她不愿意把婚礼办成一个很辛苦的事情,所以一切从简,而这一点和陈星彻恰恰不谋而合。
他们也没邀请太多的亲朋好友,只是两家亲戚一起庆祝而已,不过五桌的来宾。
他们甚至没有请伴郎伴娘。
如果宋叙西活着,伴郎的位置一定是给他的。
在商议婚事的时候陈星彻对许若说:“以我们两个人的人缘,想找几个人来当伴郎伴娘并不难,但总是要有那么一个环节,证明宋叙西在我们心目中的位置,如果宋叙西不在,我们就都算了。”
许若当然说好。
因为,这并不是一个非要不可的环节。
九点时,陈星彻准时来接亲。
这场婚礼已经省去了那么多繁琐的步骤,自然也没有所谓的闹新郎,陈星彻很轻松地见到了她的新娘——许若一身缎面一字肩蓬蓬裙婚纱,颈间一条珍珠项链,配合白缎的光泽,整个人散发出莹润而优雅的美丽。她的长发是绾起的,除头纱外,没有任何头饰,头纱及腰,悉数披散在肩后,这么美的肩颈就是要全部露出来。
在见到“新娘”许若之前,陈星彻一直都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对许若的美丽最为熟知的人。
可美丽是有尽头的,而魅力无穷。
许若总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漂亮的让人魂牵梦萦眼前一亮。
陈星彻看着她,深深地笑了。
他把怀里的捧花双手递给许若。
许若低头看了眼这束森系风格的手捧花,花材包括辛西娅,芦筍草,桔梗,橙色芭比,六初,折射。她知道,这是陈星彻专门学习花艺后,亲自采买花材后扎成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捧花。
她双手接过,低头嗅了嗅。
陈星彻拿起事先放在床头的鞋子,来到许若面前,单膝跪地。
周围全是拿着手机拍摄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讲话,大家全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陈星彻很细致地把鞋子穿到许若脚上,而后他站起来,伸出手笑说:“跟我走吗,我的新娘。”
许若俏皮一笑:“当然,我的新郎。”
按照京市的规矩,新娘出门之前要由兄弟驮出去,或者抱出去。老一辈的说法是,出嫁当天,新娘已经是属于男方那边了,如果新娘脚踩地,会带走娘家人的财气和福气,所以不能新娘脚不能沾地。
家里人听完之后,都觉得无语,尤其是许若,她是坚决不会允许自己的婚礼上出现这么糟心的环节的。
于是真正到了要出门的时刻,许萧只是等在一旁,牵着许若,一步步走出酒店大门。
花车就停在外头。
吉时一到,鞭炮声起,许若在许萧的牵引下上了婚车。
新郎新娘坐好之后就要卡着点儿发车了。
许若转头看向窗外,酒店门口全是熟悉的面孔,父母亲人们向他们招手,吴佳蓉红了眼睛,却没有落泪。
这是值得高兴的时刻,许若早就叮嘱过大家——都不准哭喔!
可是车子驶远,她还是没忍住泪如雨下。
她不知道,吴佳蓉和王超男,甚至是许君山和许萧也都掉了泪珠。
是幸福的时刻。
但也是迈入人生新阶段的时刻,成家意味着一个人一生中的某个时代就此终结,就如高考最后一声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少年时代至此落幕一样。
所以落泪,是因为不舍,也因为舍得,是因为告别,也因为欢迎。
“好啦阿姨别哭了,咱们这就上车去婚礼现场了,你说你是不是哭早了呀!”关以宁见吴佳蓉掉泪,上前拥住她的肩膀。
李岁也上前安抚地拍了拍王超男的后背。
她们相视一笑,又很快破涕为笑。
可陈星彻却什么也没有做。
看到许若哭泣,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她是哭是笑,他都不能打扰。
他不要说“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哭了”这种话,绝对不要。
一段婚姻里,男人受益太多,可这个男人能给女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