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飞机飞过天空。
当初他出国念书,故事开始,现在她出国念书,故事似乎在这时画上了句点。
搬家那天,又是个小雨天气。
陈星彻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都不是很多,就是拍摄的设备多,满满一面墙的壁橱里全是他的家伙什儿,电脑也好几台,无人机也有。
裴墨在旁边指挥,让搬家的人都轻拿轻放小心一点。
陈星彻却轻描淡写,说:“不用拿了。”
裴墨看向他。
他说:“以前瞎玩的,以后都用不上了。”
说来也很奇怪。
痛苦是灵感的源泉,许多创作者都是在无尽的孤独,痛苦甚至潦倒中留下毕生代表之作。
但陈星彻恰恰相反。
也是到了重新再决定做回“陈导”时,喊下第一句action,他才发现是为什么——
从很年少的时候,他就想当一个记录者。
他想拍贫困,拍死亡,拍战火纷飞,也想拍食物,拍新生,拍街头巷尾的烟火气。
哪怕在处女作《幸福面馆》里,他捕捉并呈现了小人物的人间疾苦,但其实归根结底他想传递的是“幸福”。
开在暗夜里的花,被雨打湿却顽强闪烁的灯火,那个破烂却依旧是家的地方……表面再苍凉,可底色仍旧是温暖的,顽强的,难以割舍的。
他从来不想赚任何人的眼泪。
因为从一开始想成为纪录片导演时,他就想记录爱与自由,幸福和温暖,以及一切光明灿烂的东西,哪怕这些光亮要靠磨难催发,靠痛苦刺激,但他想传达给所有人它们存在,它们就是那个叫“希望”的东西。
因此,他不能再拍摄了。
他没有捕捉精彩瞬间的能力了。
他不想把一颗年轻却充满失望的心摊开给观众看。
他不能。
那之后陈星彻创立了一家公司。
彼时新中式国风茶饮还未风靡,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品牌问世之前,整栋办公楼连续三个月夜夜灯火通明。
在几乎所有的工作都落实之后,原本最该早早定下来的品牌名称却迟迟未定。
终于在一个深夜,陈星彻给品牌取名“一瓢”。
并亲自设计出品牌的slogan——若水三千,只许‘一瓢’饮。
品牌第一杯奶茶卖出那天,宋叙西在微博上帮忙宣传。
完了特意打电话来,笑得那叫一个贱嗖嗖:“你知道你这句slogan像什么吗?”
陈星彻当时忙得脚不沾地,回答他也不是很认真:“什么。”
“就像费翔深情款款唱《故乡的云》。”说着他就哼了两句,“归来吧,归来呦,浪迹天涯的游子~”
言外之意:你在召唤谁,想叫谁的魂儿?
陈星彻把电话挂断了,在他继续唱下去之前。
宋叙西向来是懂得怎么用一句话四两拨千斤的。
他嘴巴毒,在于每次都能一句话说到点子上,而不是赵杭那种四五六不着调,或陆燏超雄般的无能狂怒。
这句话成功让陈星彻半夜没睡着,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想,他可真想把宋叙西这张嘴缝起来。
“一瓢”这个品牌,的确是有那么一点象征的。
当初运营总监和宣传部的人都想把品牌定位往爱情上靠,中国诗词歌赋的魅力无穷,描写爱情的诗词如果能契合品牌概念和后续的产品,会是一个能深入挖掘的点,而且目前国内还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是这样的理念,所以他们能够延伸的东西有很多。
最开始的时候,陈星彻没想过往自己身上靠。
是有个员工讲ppt,提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概念,爱情只选一个人,奶茶只选一瓢饮,简直是奶茶界的Darry Ring。
陈星彻默念这句话,想着这个概念,就想到了许若。
这简直让他振奋。
他从没有这么有干劲过,他想,他一定要把品牌做大做强,把门店开到国外去,让许若在国外也能看到。
目标没做到之前,他先在许若家小区门口开了一家分店。
开业那天,排场特别大,门口摆满了花篮和气球,光红毯就铺了小半条街。
如果能在当初就把心思抽丝剥茧瞧一瞧,陈星彻大概会发现,从那时候起,他就在想复合的事情了。
诚如他所说,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是细枝末节的感觉。
世界上那么多怨偶,外人看着不理解,心想你们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也有许多良配,外人看着也不理解,总是会问为什么同样的谈恋爱你们俩就可以一直都这么甜甜蜜蜜呢?
其实都是应了那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感觉”这个词太神秘却也太奇妙,就像风的湿度和速度,只有当风吹过皮肤的时候才感受得到。也像可以撂倒大象的蚂蚁,多少人就是被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打败的。
而那会儿,陈星彻的感觉是,他们应该还可以继续吧?
总是莫名其妙觉得他们好像还没完,却也不知道这想法从哪里来的,只是一天比一天强烈。
直到几年后,十月份天气刚刚降温,在一个没有工作的下雨的傍晚,陈星彻应陆燏之邀,去一个之前没去过的地儿搓麻将。
那地儿是李岁新投资的山顶豪华酒店,山景房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市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