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表情盯着她越来越近的身影,目光定定看她,眼中似有不满意。
连梨没发觉,她矮身行一个礼,“陛下。”
崔厉盯着她,“衣裳是怎么回事。”
连梨看了眼自己的衣裳,“今日夜宴,怕在宫中撞见其他人,便找寰叶要了这身衣裳。”
如此……但崔厉眉还是皱的,就是不如刚才眼神中古怪,觉得看不顺眼罢了。他看一眼应恂,示意他先下去,过会儿挪格来了就让全福进来禀报。
应恂点头退下。
他退下后,崔厉捏捏眉,往后靠放松放松身体,“先等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来。”
“好。”
连梨把点心放在该放的地方,静静立于一边。之后,她看到跟前这位天子歇了一会儿,再次坐正了肩,一下下翻看东西。
殿里很安静,她偶尔不自觉会扫到一眼对方看奏折时凝眸肃然的神态,但才扫到又避开眼神,不敢盯着多看,只把目光有意偏开。
不知不觉,两刻钟过去,忽然,殿里有了声音。
“伤口如何了。”
连梨知道是问她,她笑了笑,目光看过去,“已经好多了。”
崔厉挑眉,目光扫了她一眼。
这时,恰好听到殿外全福的声音,“陛下,挪格王子来了。”
崔厉眯了下眸。
连梨的脸色则瞬间僵了,下意识望向大殿的殿门。望了一会儿,下意识又看向崔厉。
这一看,正撞上他不知何时看到她这的眼睛。见她看过去,他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去那后面待着。”
连梨看了看那处,匆匆点头道一句好就快步过去在屏风后面躲着,整个人缩在角落阴影中。
目光则顺着一侧细密的孔洞已经看向大殿殿门的方向。耳边这时听到崔厉平平淡淡一声进来,接着她看到殿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人。
那人五官英气,背脊挺直,身上是对于她来说有些陌生的装束。但凭良心说,他长得不算差,至少当得端正二字。
可……连梨看着却目无波动,远赴他乡她从没想过。从前在村子里虽也无亲无故,可好歹饮食相同,习性相同,去了那异邦……
连梨几乎能想到到时过的什么日子。
她不知不觉变得愣神,愣了不知多久,忽然,听到耳边一声浑厚的大笑,这笑声拉回了她的心神,也让她惊了下,身子下意识一退,差点弄出声响。
但好在她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及时镇定下来,终究没有任何动静。
但其实这只是她以为的,这声动静崔厉听到了,挪格也听到了。
不过挪格没在意,毕竟这大殿里除了他和这位天子,还有一边的应恂和几个伺候的内监,估计是他们不小心发出的。
崔厉知道不是,他知道这一声是连梨发出的。她对挪格的长像不满意?想着,眼神无波无澜头一回仔细看挪格样貌,看着看着,却是忽地笑了下。
但旋即,这抹笑停了,他轻轻点了桌面,看向全福,“带挪格去赴宴罢,难得佳节。”
“是。”
挪格拱一下手,跟着下去。
崔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之后等大殿门关了,他静静坐着,没有马上叫连梨出来。
而再次出神不知想什么的连梨,也没有主动出来,她目光空空无所倚仗的盯着一点。过了一会儿,脑袋好像终于不木能转动了,才惊觉周遭安静的过分。
她眨眼回神,偏头下意识又从孔洞中望去。但目光偏到一半时,她的视线在中途停住,因为她看到了崔厉。
她又眨了眨眼睛,最后笑了笑,“陛下。”
崔厉眼睛看她,“心中不愿?”
连梨哪有资格说不愿。
所以此时心里的确有那个念头,也笑着摇头,“没有。”
为了让自己这话有说服力些,不让他以为她不愿去挪格身边,她嘴角弯了下,“他长的英气,身形也高大,您还赐了我那么多赏赐,我没有不愿。”
是吗……崔厉定定看她,目光忽然几寸严厉。这寸严厉深晦,难以察觉,甚至连他自己也是后知后觉。
察觉的那一刻,眼中不由自主一抹沉,不过随后又只是化作淡淡而已,他随意点头,“这便好。”
又挥退她,转身时,眉间已一抹不耐,“那下去罢,人你也看过了,”
连梨道好,笑着往外走。
但在走到身后的陛下看不到她脸的时候,颊边气色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
她怎么会愿意呢……
即使这条命是因为对方才间接捡回来,可她本也没有奢望还能再活过。
昨天她找机会问过,旱甸习俗和这里差异很大,那个地方的女人可以继承,子可继父,弟可继兄,她被赐予挪格,到了旱甸势必也要融入当地,可她觉得她融入不了。
连梨笑了笑,眼神中全是抗拒,她心想,当时杀了李伯宗和江菱后最遗憾的事,是没能及时了断了自己。
当然,现在也不晚。是的,即使见过挪格知道他长的不算差,她也不打算跟随挪格。
那个地方太不确定了,她怕跟着他去了后,最后会进入另一个让她身心都备受折磨的地方。到时连死,也是死在异邦。
连梨不想赌,也懒得赌她未来短短的十几年可能反而苦尽甘来,哪有那样的好事呢?
她眨了眨不知何时眼眶模糊的眼睛,心想这些日子的安宁便算她走前最后一个体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