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妄想。
崔厉也没耐心在这再待了,目光已从她身上挪开,迈步回宫。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仍旧是来时的速度,走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清脆一声,有人匆匆跑来,“陛下——”
崔厉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只背手驻足在那。
连梨也心想他幸好没回头,如此她也就能放任此时极差的脸色。她注视着这位天子的背影,“能否找机会让我暗中见一见那位挪格王子?”
至少该知道她以后跟的人是什么模样,而不是稀里糊涂,直到出发那日才知他到底是谁。
艰难说完,连梨一直看着崔厉的背影,等他回答。
但好在,他答应了。
淡淡一个嗯字,他继续往外走了。
连梨笑了笑,嘴角笑意难受。
怎能不难受呢,她即将被送往那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旱甸二字,甚至她从前听也没听过。
可她即将被人送去那,此生都再也回不来了。
连梨回头,背身也往回走。
两人中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回到屋里,连梨脑袋空空的坐着,她一时想不起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甚至之后喝药,竟也觉得这药好像不苦了,一碗喝完时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八月十五,中秋这日。
寰叶一早去御膳房领了新鲜出炉的月饼,高高兴兴送来连梨跟前,“姑娘,您尝尝,刚出炉的最好吃。”
“嗯。”连梨没滋没味的吃着。
吃了一块,她揉了揉额,漱过口又躺回了榻上,觉得头有点疼,难受。
寰叶见她回了榻上,好奇看了眼,接着便轻手轻脚退下去,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
快到中午,她再次进来喊连梨吃饭。但人没喊醒,她反而还惊了一跳,因为进来后看着不对,摸了摸连姑娘额头后,发现她竟然烧了起来。
这几日不是已经有好转了……寰叶急得原地转了个圈,旋即快跑出去叫人请辛貔。
不多久,辛貔过来了,他紧急给连梨诊了脉,又迅速开下药方叫人去熬药,同时还遣了个小太监去应恂跟前报信,说连梨有处伤口复发了。
辛貔叹气,心想她的伤口到底还是复发了,前阵子给她诊脉时他就有这种感觉,而今天,这种情况来了。
摸须,刚好把药箱里最新调制的膏药拿出来,交给寰叶,“给她身上伤口处都涂上。”
“哎!”
大殿里,听了应恂说连梨伤口复发,崔厉不知不觉皱了眉。
“怎么还会复发?”
应恂:“辛貔说是意料之中,那牢里的铁鞭非是寻常物件,比起寻常情况,这样的创后伤口恢复起来会艰难许多。”
崔厉眉头更皱了。
“那现在情况如何?”不自觉,虎口处动了动,这是他沉默时常爱有的动作。
应恂:“辛貔调了新的药,说不日情况应该就会有所缓解。”
“嗯。”
崔厉也就点头,随后便摆手,示意他下去罢。
应恂退下。
可这时,跟前却再次听到陛下声音,“等等。”
应恂驻足。
“派人过去和她说说,一更天时她不必过来了。”
上次回来后就派人和她说过,今天中秋夜宴他会给她一个暗中见挪格的机会,但她现在的情况……崔厉不自觉沉了脸,现在的情况她哪还过的来?
除非不要这条命了。
“是。”
但连梨听过却摇了头,让人去回应恂,还是想来。
她知道今晚有夜宴,这是个好机会,她不想麻烦天子以后还要费借口再找机会把挪格召进宫来。所以就今天吧,今晚。
应恂拿到她的回应挑了下眉,这女子倒是大胆。陛下那意思……可不是给她考虑余地的。
扯唇笑了下,也不知笑什么,他进去禀于陛下。果然,在他一句话后看到陛下沉了脸。
崔厉何止沉脸,心中还有点不快。眯了眯眸,冷冷呵了一下,行,她执意那便随她。她能活多久,此次之后身体会不会更加糟糕,关他何事?
淡淡一个摆手,“下去。”
“是。”
傍晚。
连梨喝了一大碗的药,站在门边看一点点暗下的天幕。寰叶就站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上前道:“您还是躺着歇歇罢,身上的伤还没全好呢。”
连梨一个摇头,想说没事。
但想了想,冲寰叶笑笑,还是听劝的回去躺着,因为身上确实疲,也有点累。
躺着眯了一会儿,再醒时正好是一更天的时候。她穿上件和寰叶一样的宫女衣饰,前往昨日全福告诉她的大殿。
到那时正琢磨着怎么和守门的说才能进去呢,正好撞见全福看过来的眼神,之后就见这位公公朝她一个招手,示意她过去。
连梨走过来,冲他笑了下。全福点点头,而后把身后准备好的吃食点心放到她手上,“端进去伺候吧。”
“是。”连梨走进大殿。
大殿里悄无声息,只几个敛目垂眸的内监在靠近门边的地方侍立着,除此之外,再有应恂和陛下,就没别的人了。
连梨端正步子走过去。
崔厉余光中忽然扫到一身宫女服饰时,眼神中是闪过一丝不快的,他没叫人进来,谁让她进来的?
不过这丝不快很快又消失了,可虽消了,他的眉却突然皱了。他已经看清走来的是连梨,但……谁让她穿这么身衣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