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她再次受了鞭打。
连梨咬牙扛着,心中则在算着,这回她又能受的了几鞭。最后她没能算得出来,因为到了后来意识早已模糊,甚至何时昏死过去的她也不知道。
再醒时她没有哭,她笑了笑,因为很明显的感觉到身体在迅速虚弱,继续这样下去,她不必等着斩首行刑,在那之前,她便已死了。
这天在又遭到狱卒鞭打时她甚至想,他们该再狠心些,最好一鞭子让她直接断绝声息。
但这是奢望。
不,已经不是奢望了。
因为即使他不用尽全力,连梨在这次之后也感觉自己时日无多,只要再受一次,她应该就能死了。
所以到了这死牢的第四天,傍晚被人驾出去前,她竟是还有余力蜷缩在角落一下下认真梳理一头乌发。
她心想要死了,那她得死的体面些。她知道不会有人给她收尸的,更甚者死后她会尸骨无存,所以在彻底没了呼吸那一刻之前,在这时被拉出去之前,她至少得笑着,得让自己身上别太脏了。
两刻钟后,牢门再次被打开。
她被那几个狱卒再次拖了出去。
是的,是拖,因为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自行走动了。
到了地方,仍是和之前一样,她的手被人高高的绑紧,随即熟悉的鞭音响起,这回仅仅才开始打了两鞭,她便已觉意识开始昏沉了。
也觉得她真的离死不远了。
连梨趁着尚还有一丝清明,嘴巴弯了弯,笑了起来。她要让他们知道她就算是死了,也够本了。
那些害了她的人早已入土,如此,她怎能不笑呢?
连梨笑得很轻松,甚至这一丝笑已经有些飘忽。
可下一息,这丝笑里冒了声闷哼。
因为再次砸到身上的一鞭太疼,身体条件反射先有了反应。
连梨没管这一丝闷哼,仍是笑着。她这样反常的反应好像吓到了狱卒,他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连梨木然,他惊恐什么?还怕她做了恶鬼后不放过他不成?
想到这,觉得有些可笑。他一日复一日,打她打得毫不留情,竟还会怕鬼神?
嘴角轻轻扯了扯,随后又维持不住,因为神思刹那眩晕,身上已全部无力,现在仅仅是轻轻的扯一扯嘴角也难了。
脑袋无声无息往下垂去,连梨疼痛难忍的低哼一声——她真的太疼太疼了,也太累太累了。
给她个痛快吧。
只要再有两鞭,她相信她就能死了。
但连梨没能如愿以偿,那两鞭没有落下来,不但没有落下来,这昏暗血腥的牢笼里,还骤然响起一地跪呼的声音,许多人在高呼万岁。
连梨无动于衷,继续垂着脑袋。
这一重又一重的呼喊,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久久这样耷拉着脑袋,后来……渐渐绝望,她知道了,这些人是怎么也不肯给她一个痛快的。
就算她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们也要把她这口气分成十份,百份,一点点继续折磨着她,直到真正的油尽灯枯。
连梨无声扯了扯唇。
接着,拼着最后仅存的力气,牙齿狠狠朝舌尖发力。
她心想这一咬就算没疼死,也该被口腔里的血噎的窒息。
连梨以莫大的勇气寻了自我了断。
她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多一刻,都让她身心俱焚。牙齿狠狠发力,眼看就要斩上了舌尖,但忽然下颌上一重,她被一道强硬的力道掰住,嘴巴动不得分毫。
连梨颤了颤,眼神灰败。
连这也是奢望……
绝望闭了眼,没有看跟前的人哪怕一眼。
应恂冷冷皱着眉,五指紧紧在她下巴上捏着,眸光冷淡的看她。
这个女囚想寻死,但……现在不是她该死的时候。为了保险,应恂把她下巴捏的又紧了一下,还忽然往她嘴里塞了个药丸强迫她吞下,而后偏头看向陛下。
崔厉面无表情。
他静静看着被应恂钳制住下巴的女人,女人脸上污脏,囚衣则处处鲜血淋漓。他皱了下眉,旋即已偏开眼,只淡淡看向执鞭的狱卒,“谁让你们鞭打的。”
在死牢里的囚犯一律都是等死就是的,只有那罪大恶极之人,才会在已被判了死刑后,仍日日行刑折磨。
崔厉眯了下眼,忽然冷哼。
狱卒被问的身体抖了下,他硬着头皮,把事情全推到江虔身上,“陛下,是江侍郎让我等如此做的!”
崔厉呵了一下。
江虔……他自然知道是江虔,除此之外他还知道江虔给了他们大把银子,甚至刑部的郎中江虔也有打点!
轻轻扯了下唇,无声嗤一下,接着,淡淡伸手,“鞭子拿来。”
“是。”狱卒诚惶诚恐递过去。
而才递过去,肩背忽然一阵剧痛。铁钩子在肉里嵌了一下,又猛地翻出,他眼神骤缩,同时条件反射惊恐的啊了一下,疼的差点打滚。
但接着一鞭又下来了,一鞭又一鞭,直到十鞭方止,除此之外,那日分得银钱的人,俱是受到鞭打,且不多不少,都是十鞭。
牢里充斥着痛叫声,还有惊恐求饶的声音。
崔厉面无表情执鞭,鞭上血珠挂满了钩子。但他没有看过一眼,只冷冷睥睨着这几个受了鞭打的狱卒,“受贿吞脏,朕看尔等也该在死牢里关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