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这样啊,所以你们馆长和主任要求你用锔瓷金缮的技艺去修补东西?”
“对的对的,王老师让我来找傅老师,我就来了。”
“这门技术可不好学,姑娘,你有信心吗?”
许西棠点点头:“我有。”
傅奶奶:“那就祝你好运了,这锔瓷修补嘛,原本是一门民间手艺,有句老话,叫‘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说的就是锔瓷技艺,简单一点儿,就是把打碎了的瓷器,用类似于订书钉的金属锔子修复起来的技术。”
许西棠频频点头,说:“我知道这些,奶奶,我不是门外汉,只是这门技术我运用得还不算太好,所以来请教傅老师。傅老师的脾气好不好呢?他会不会不愿意教我?不愿意的话,我会每天都来这里的,别说三顾茅庐,我可以天天顾茅庐。”
傅奶奶笑呵呵道:“孩子,我们这四合院可不是什么茅庐,虽说有价无市,但也不容易买到呢。”
许西棠有点儿尴尬,赔笑说:“我失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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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天色黑得快,六点不到的光景,外边已是黑溜溜一片,雪还没停,幸好,北方的屋子里都有暖气,屋子里不冷,二十多度,多走两步,甚至会冒热汗。
七点钟,傅奶奶做好了饭菜端上桌,许西棠入乡随俗,没有推辞,也坐下来,陪奶奶吃了晚饭。
八点左右,院门的门扉被叩响,许西棠心里一着急,便跑出去开门,门外,傅石易穿一件绿色大军衣,头上戴着厚厚的棉帽,帽子上已经落满雪。
她出来没穿大衣,这会儿冷得瑟瑟发抖,傅石易老师没说话,只看她一眼,又哼哼两声表示看见她了,随即裹着大衣大踏步进了屋,身子骨硬朗得不行。
进屋后,许西棠有点儿不安,感觉傅老师好严肃哦。
“傅老师,您好,我是小许,王老师介绍我过来找您学习锔瓷金缮技艺的,我没有打扰您吧?”
傅石易喝了茶,漱了口,咳嗽好几声才招手让她过去坐下。
“你就是小许啊?还真是个小姑娘,也不知道肯不肯学这些。年轻人现在都很浮躁,锔瓷这门手艺渐渐没落了,我们想传承下去,但也苦于后继无人啊,你想学,我怎么不愿意教你呢?我巴不得有人来找我学这门技艺,不要钱也教,可惜没人学啊。”
“傅老师您放心,我会好好学的,真的。”
傅石易如此担忧手艺失传也不是没有道理,这锔瓷修补技术,原本也就是一门民间手艺,而这干一行当的人,在民间被称作“锢炉匠”,最初,这只是为谋生而产生的一门手艺,算得上是古代“街挑子”之中的一员,被当时的社会当作是下九流的行当。
在中国古代,瓷器是贵族阶级的宠物,对普通百姓而言,却是一种奢侈品,所以拥有瓷器的普通百姓,对瓷器格外珍惜。
瓷器虽坚硬耐磨,却也有致命的弱点,那便是易碎,锔瓷技术还未诞生前,当一件瓷器破碎,便无计可施,留着没用,弃之又可惜,于是街边的匠人们便慢慢琢磨出了锔瓷这种修补技术。
这一行当很快被普通百姓接受,一般都是锔碗、锔盆、锔大缸,匠人使用的工具简单,锔钉也比较粗糙、单一,且清一色使用的是铁钉,虽能让破碎的瓷器继续使用,但并不美观。
而到了清代乾隆时期,锔瓷行当产生了一类专为达官显贵和八旗子弟们享乐而服务的锔瓷细活,便是行活,也叫秀活。
此前民间的锔瓷技艺,大抵是粗活,毫不美观,这个时期,专为达官显贵加工使用的锔钉不再是铁钉,而是慢慢变成了花钉、素钉、金钉、银钉、铜钉、豆钉、米钉、砂钉等。
这一时期,达官显贵们手中的破碎瓷器经过锔匠的秀活变得美轮美奂,于是精致的锔活秀,便顺利成为那些贵族子弟们的享乐活动之一。
也是由此,锔瓷行当不再是民间粗陋且难登大雅之堂的修补技术,而是逐渐在古董行和古玩行市场拥有了一席之地,甚至出现了许多故意打碎瓷器拿去锔瓷修补的贵族子弟。
锔瓷技艺也在这样的人为推动下渐渐登上大雅之堂,成为古董和古玩行里古旧老瓷器作秀的一门专业行当,作秀的锔匠也开始声名鹊起。
再后来,旧中国硝烟四起,历史如同滚滚洪流潮涨潮落,极富享乐意味的锔瓷秀也随之湮灭。
行当进入萧条期,存留下来的锔瓷匠人,大多也都只能锔补一些生活用品,那些被人遗忘的锔瓷老匠人,不得不走街串巷,继续锔盆、锔碗、锔大缸。
现在,瓷器不再昂贵奢侈,坏了就买新的,无人再惠顾锔瓷匠人的生意,失去市场的锔瓷技艺渐渐被人遗忘,几乎凋零于这个姹紫嫣红的大千世界,但那些出土的珍贵的破碎的瓷器文物,却亟待这门技艺来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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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西棠回酒店时,已经是夜里十点。
襄市的大雪纷纷扬扬,冬夜,许西棠捧一杯热茶,裹着一条雪色毛毯窝在沙发里抱着笔电钻研锔瓷技艺,傅石易老师发给她一份关于锔瓷技艺的资料,以及傅老亲手修补的珍贵瓷器刚出土以及被修复后的图片。
那些刚出土的文物破碎不堪,几乎难以辨认原貌,但经过傅老的修补,这些文物重见天日,精湛的锔瓷金缮技艺让这些瓷器被赋予了另一次生命,从外表看,修补后的文物美轮美奂,不仔细,根本看不出这些文物之前已碎成了十几块甚至几十块。